草药转身走了,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。
她心里想着。
这个面具怪人,虽然说话气人,但办法,好像很管用?
归真对着盖聂摊了摊手,声音带着得意:
“你看,我劝人,还是很有一套的吧。”
卫庄冷冷地闭上眼。
又过了几日,卫庄的气色在药物与定期祛毒下有了好转。
虽然仍是虚弱,但已经能够自行坐起调息。
不需要盖聂帮忙运功了。
只是那身冷硬的气息,并没有因为伤势好转而融化半分。
归真靠在门框上,看着榻上面无表情的卫庄,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不就是在监狱里住了几天,挨了几顿打,中了点毒么。看你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。要不我开导开导你?”
卫庄斜睨了他一眼。
连冷哼都欠奉,眼神里写满了“离我远点”。
归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我想了想,这个最好的开导方法啊,就是比惨。”
“我认识一个人,他在赵国哦,不,应该说,七国的监狱,他都住过,然后又都自己跑了出来,经验丰富得很。”
归真上下打量了一下卫庄,摇了摇头,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可惜,你体质没他好。就这点毒,就不行了。换做是他,这点东西,跟喝水差不多。”
刚走进来的盖聂,恰好听到最后几句。
眼中闪过思索,接口道。
“归真先生所说的,莫非是那位绰号黑剑士的胜七?”
“诶?你也认识他?”归真面具转向盖聂。
“略有耳闻。”盖聂点头,沉声道,“此人天生神力,巨阙剑下罕逢敌手,踏遍七国,屡犯死罪却总能逃生,一身实力,不在我之下。”
卫庄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冰冷。
“胜七?传闻此人百毒不侵,来历成谜。”
盖聂解释道:“他本是农家弟子,真名陈胜,曾任农家六堂之一的魁隗堂堂主。后因被指控残杀兄弟,欺凌弟妇,触犯农家铁律,被农家侠魁判处沉塘之刑。不料他命大没死,从此叛出农家,浪迹江湖。”
“农家魁隗堂堂主?”卫庄眸子眯起,寒光一闪,“原来如此。”
能做到农家一堂之主,必然服用过农家秘传的“神农百草丹”,拥有极强的抗毒乃至解毒之能。
“不过,残杀兄弟,欺凌弟妇”
卫庄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语带讥诮。
“呵,又是一个被构陷的可怜虫。”
他庄虽然不知当年农家内斗的具体细节,但以常理推断,如果胜七真的坐实这些罪行,农家又岂会容他逍遥至今?
早就派出高手不死不休地追杀了。
这更像是一场权力倾轧失败后的“定罪”。
归真接过话头,继续点评说:“那家伙啊,有点莽,脑子也不太好使,遇到事情就知道抡着那把门板大剑往前冲。”
“反正,不是在坐牢,就是在去坐牢的路上”
听着归真开始喋喋不休地吐槽胜七的各种糗事,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。
一个眼中闪过无奈,一个则是冰冷的无语。
盖聂适时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现在的‘齐鲁三杰’之中,伏念持有太阿,张良佩有凌虚,不知那位颜路,所持是什么名剑?”
归真几乎是立刻接话。
“含光啊。你们不知道吗?”
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含光?”
卫庄淡淡补充,语带锋锐:“‘视不可见,运之不知其所触,泯然无际,经物而物不觉。”
“颜路那个人啊,”归真道,“哪儿都好,就是性子太咸鱼。因为什么都会,所以就什么都不做,只管躺平。美其名曰君子无争,含光无形,坐忘无心。”
两人看了过来。
听这话,你又认识了?
盖聂想起一些传闻:“听说颜路与人切磋比试,至今没有赢过,但也没有败过。”
“对啊。”归真点头,“他就喜欢当个平局圣手。”
“觉得输了麻烦,丢面子,赢了更麻烦,会被人不断纠缠挑战。所以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打个平手。”
“平局圣手?”卫庄咀嚼着这四个字。
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。
从这个称呼里,他只嗅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的傲慢。
能长久维持“不胜不败”的人,如果不是傻子,便是将对手、乃至胜负本身都彻底看轻的极端自负者。
而颜路,显然不是前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