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折磨,气息微弱,但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。
人还活着。
如果是已经死了,对方也不会再多此一举继续关押。
太渊心念微动,【圆光术】的视角开始向上、向外拉升。
画面穿过地牢厚重的石壁,越过层层看守与曲折的通道,最终升至高空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是陡峭悬崖边,这监狱之外,赫然是苍茫无际、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。
结合卫庄最后失踪于齐国的情报,一个名字跃入太渊脑海。
“原来是被关在了那里。”
太渊收回【圆光术】,灵镜恢复如常。
随即,他阖上双目,一缕神念循着冥冥之中玄妙的联系,跨越遥远距离,传递出去。
那是与他心意相通、被他放出自行历练成长的剑灵归真。
他将方才所见地牢的景象、监狱的大致方位与环境,以及卫庄的情况,化作一道信息流,传递给了归真。
并令其设法与正在齐国追查的盖聂取得联系,配合盖聂,伺机援救卫庄。
做完这一切,太渊收起灵镜。
刚走出几步,便见到了拄着拐杖的楚南公,笑呵呵地站在那里,雪白的长须在微风中轻拂。
看样子,似乎已等候了一会儿。
太渊脚步未停,走到近前。
看着楚南公那满是褶子的笑脸,直接开口询问。
“南公先生,莫非韩非所中的【六魂恐咒】,这背后也有阁下的影子?”
楚南公脸上的笑容未变,捋了捋胡须,坦然点头。
“不错,确有老夫一番安排。”
太渊眉头微蹙:“即便韩非没有修为,这咒印不会立刻让他致命,但咒力持续侵蚀,对他精神与肉身的负担折磨,是实打实的。”
楚南公却呵呵一笑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方才,太渊先生对韩非所言,想要祛除【六魂恐咒】,需要令自身归正。那么请问先生,这天地之间,有什么能比浩然之气更正呢?”
“浩然?”太渊眼神微凝。
在大明世界,太渊与王阳明先生无数次探讨过。
什么是“浩然”?
至大至刚,充塞天地者也。
然而,至大至刚又是何物?
孟子言“集义所生”,但每人心中之义不同,所悟的“浩然”也可能千差万别。
况且“浩然”者,也并不是儒家一家之专属。
楚南公缓缓道:“浩然者,无形无质,却又真实不虚,介于有无之间,沛然莫之能御。万法殊途,终归于一。”
“韩非乃是法家不世出之大才,其心志、其学识、其遭遇,皆不是常人可比。”
“如果能借此绝境压迫,一举勘破心中藩篱,悟通属于他自己的那份浩然那么这区区【六魂恐咒】,自当如春阳融雪,不攻自破。”
楚南公望向质子馆的方向,目光悠远。
“昔年,文王被拘而演《周易》,仲尼遭厄乃作《春秋》。非常之境,方能逼出非常之潜力。韩非今日之困顿,或许正是磨砺其锋、淬炼其神的机会。”
太渊听明白了。
楚南公这是要以【六魂恐咒】为磨刀石,以韩非自身的绝境为熔炉,强行“锻造”这位法家天才。
如果能成功祛除【六魂恐咒】,便意味着韩非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涅槃,直指大宗师的门槛。
“如此磨剑,”太渊看着楚南公,声音平静,“就不怕力道过猛,将这柄难得的法家神剑,彻底磨断了么?”
楚南公捻须的手微微一顿。
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,幽幽道:
“宝剑锋从磨砺出。”
“如果连这点风霜都经不住,又如何能承载得起“子”的名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