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龙起初听得点头。
忽然间,脑中灵光一闪。
眼睛瞪大了,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“等等!荀况那老头小圣贤庄的那场火,该不会是他自己放的吧?!”
他越想越觉得合理。
她气鼓鼓地瞪着那朱弦琴。
“这弦莫非认生?还是我的手指和姐姐长得不一样?”
弄玉忍俊不禁,以袖掩唇,眼角漾开温柔笑意。
“弦是一样的弦,指也是一样的指。抚琴之妙,除却指法,更需要用一点心。”
“心?”
公孙玲珑歪头,不解。
“嗯。”弄玉轻轻点头。
伸出手指,在琴弦上轻轻一拨,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。
“琴乐,是心绪流过指尖时,最先泛起的那一缕情绪。”
“就像是莲叶上的露珠,将坠未坠时的那一点颤意,要恰到好处,才能动人心弦。”
公孙玲珑听得似懂非懂,尝试几次,可指尖落下,依旧是不成调的杂音。
她撇了撇嘴,心里暗暗叹气。
看来,这抚琴奏乐,当真不是她擅长的事。
比起对着这几根弦费劲,她还是更喜欢与人辩合,看着对方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,满脸憋得通红的样子,那才叫痛快呢。
亭中。
太渊与公孙龙将两个女孩的互动看在眼里。
太渊随口问道:“公孙先生,玲珑还没有开始修炼名家之法吗?”
他早已看出,公孙玲珑的修为极为薄弱。
公孙龙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轻轻叹了口气。
目光落在公孙玲珑身上,满是无奈。
“玲珑这孩子,机智是真机智,灵巧也是真灵巧,就是性子太跳脱,定不下心来。好胜之心太重,凡事都想着争个输赢。”
名家传人,如果是只沉迷于口舌之利的辩合之术,却不明悟背后的真道,到头来只是个摇唇鼓舌的俗人,难登大雅之堂。
太渊宽慰道:“不急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玲珑年纪尚小,活泼好动本就是天性。所谓道途漫漫,来日方长。说不定何时机缘一到,自然便开窍了。”
“承先生吉言了。”公孙龙笑道。
名家的主修功法,名为【合同异】,名字正是源自惠子先贤的理论。
至于境界的划分,则采用另一位名家先贤邓析的“两可”之说,分为四层:
以是为非,以非为是,是非无度,而可与不可曰变。
走完这四层,需得融会贯通,最终创立属于自己的学说玄理,成一家之言,方能达到公孙龙如今的境界。
玲珑这孩子,虽说聪明,却受限于心性,如今也才摸到第三层“是非无度”的门槛。
在这一层,最爱与人辩合,享受的正是那种将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快感。
在公孙龙看来,玲珑至少还要十年的打磨,心性成熟,才能踏入第四层境界。
而想要开创属于自己的学说玄理,那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,遥遥无期。
想到这里,公孙龙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或许该带玲珑离开濮阳,外出游历一番了。
这十年来,公孙玲珑几乎辩遍了城中所有能言善辩之士,眼界与对手都已固化。
天下之大,奇人异士无数。
是时候带着她出去走走,见见世面,说不定,心境便能有所不同。
这日,公孙龙从外归来,带来些消息。
他与太渊在亭中坐下。
“太渊兄,最近的秦国,可是出了几件颇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哦?”太渊抬眼,示意他说下去。
公孙龙道:“秦国的宗室大臣,最近闹得沸沸扬扬,说那些外来的士人,都是为了自家故国谋利,根本靠不住,逼着秦王下旨,驱逐所有外来客卿。”
“结果呢?有个叫李斯的小吏,胆子倒是不小,直接写了一篇《谏逐客书》上奏秦王。”
“你猜怎么着?”
“秦王看了之后,竟直接收回了驱逐令,还把那李斯提拔成了廷尉。”
太渊闻言,沉吟片刻道:“秦王这是在收权。”
公孙龙抚掌笑道:“哈哈哈!太渊兄一针见血!”
“秦王嬴政亲政时日还短,吕不韦把持朝政多年,朝中势力盘根错节。”
“他借着宗室之手驱逐外客,看似是自断臂膀,实则是釜底抽薪,不动声色间,便瓦解了吕不韦遗留的势力,将秦国的军政要职,尽数收归己手己手中。”
“那封《谏逐客书》,不过是恰好递到他手中的一个台阶罢了。”
“不过,”公孙龙话锋一转,“那李斯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