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公孙龙看来,玲珑至少还要十年的打磨,心性成熟,才能踏入第四层境界。
而想要开创属于自己的学说玄理,那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,遥遥无期。
想到这里,公孙龙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或许该带玲珑离开濮阳,外出游历一番了。
这十年来,公孙玲珑几乎辩遍了城中所有能言善辩之士,眼界与对手都已固化。
天下之大,奇人异士无数。
是时候带着她出去走走,见见世面,说不定,心境便能有所不同。
这日,公孙龙从外归来,带来些消息。
他与太渊在亭中坐下。
“太渊兄,最近的秦国,可是出了几件颇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哦?”太渊抬眼,示意他说下去。
公孙龙道:“秦国的宗室大臣,最近闹得沸沸扬扬,说那些外来的士人,都是为了自家故国谋利,根本靠不住,逼着秦王下旨,驱逐所有外来客卿。
“结果呢?有个叫李斯的小吏,胆子倒是不小,直接写了一篇《谏逐客书》上奏秦王。”
“你猜怎么着?”
“秦王看了之后,竟直接收回了驱逐令,还把那李斯提拔成了廷尉。”
太渊闻言,沉吟片刻道:“秦王这是在收权。”
公孙龙抚掌笑道:“哈哈哈!太渊兄一针见血!”
“秦王嬴政亲政时日还短,吕不韦把持朝政多年,朝中势力盘根错节。”
“他借着宗室之手驱逐外客,看似是自断臂膀,实则是釜底抽薪,不动声色间,便瓦解了吕不韦遗留的势力,将秦国的军政要职,尽数收归己手己手中。”
“那封《谏逐客书》,不过是恰好递到他手中的一个台阶罢了。”
“不过,”公孙龙话锋一转,“那李斯也算是个聪明人,能猜中秦王的心思,还敢于在风口浪尖上书,这份审时度势的胆识与眼光,确非寻常。”
“此人将来定然大有做为。”
太渊点头:“李斯此人,我略知一二。他师从儒家荀况,与韩非乃是同门师兄弟。”
“哦?荀况那老头的弟子?”公孙龙微微挑眉,随即恍然大悟,“如此说来,他能坐上廷尉之位,倒是情理之中。”
毕竟,荀况的学说,本就糅合了法、儒两家之长,李斯学了他的本事,做这司法长官,倒是正合其才。
但公孙龙随即又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微妙。
“不过,他既是荀况的弟子,这廷尉之职,恐怕也差不多是他仕途的顶点了。可惜了这番才具。”
他这么判断,是有自己依据的。
秦王嬴政既然一心要收拢大权,瓦解了赵系、楚系的势力,又怎会容忍朝堂之上,再出现一个儒系?
小圣贤庄是天下儒生心中的圣地。
荀况辈分崇高,德望兼具。
李斯有这层师承关系,在秦王眼中,几乎等同于背后站着儒家。
可尴尬之处在于,因为荀子学说与儒家正统有差异,李斯与韩非,当年在小圣贤庄时,与伏念等人关系也只是平平。
换句话说,李斯身上打着儒家的烙印,却未必能调动儒家的力量,反而要受这烙印所累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。
仅仅三日之后。
公孙龙再来时,脸上表情甚是古怪。
“两个消息。”
公孙龙坐在石凳上,语气颇为微妙。
“其一,儒家小圣贤庄的藏书楼,前些日子不慎走了水,虽抢救及时,仍损失了一些古籍。”
“其二,荀况对外宣称,将李斯逐出师门,断绝了师徒关系。”
太渊眉梢微动:“那场火,是李斯派人放的?”
“儒家对外宣称,是意外失火。”公孙龙缓缓道,“可你想想,这两件事凑在一起,就算不是李斯干的,如今天下人,也都会认定是他干的了。”
太渊又问:“公孙兄觉得,此事真是李斯所为吗?”
公孙龙果断摇头,语气笃定:“绝无可能!荀况那老头常年居于藏书楼,精研学问。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放火,没那么容易。”
同为当世大宗师,他深知这个境界之人的感知何等敏锐。
面对千军万马,披甲执戈,大宗师的确是无法对抗.
但百丈之内,风吹草动,蚊蚋振翅,皆难逃其心念笼罩。
除非是同等层次的人物刻意施为,否则,想在一位大宗师坐镇之地搞出这等动静,难如登天。
太渊沉吟道:“李斯如今投身法家,锐意仕途,但他过往的儒家师承履历,终究是抹不去的印记。”
“荀夫子如今来这么一出,却正好帮他扯断了身上的枷锁自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