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五章 仓禀实,而知礼节,衣食足,自然知荣辱
王认为公叔痤已经病入膏肓,语无伦次,于是都不采纳。”

    “见此,公叔痤又召公孙鞅至榻前,将前后言语如实相告,催促他速速逃离魏国。”

    “岂料公孙鞅听后,神色不变,反道:‘大王既然不能听君之言用我,又怎么会听君之言杀我呢?’于是并不逃走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魏惠王果然如公孙鞅所料,既未用他,也未杀他。再后来公孙鞅入秦,遂有变法强秦之事,天下皆知。”

    故事讲完。

    段干淳放下茶杯,看向太渊。

    “不知先生,对此段旧事,以及公孙鞅入秦后所行之法,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此时的山东六国,韩、赵、魏、楚、燕、齐,对于商鞅在秦推行的法度,态度复杂。

    有因惧秦之强而羡慕者,有斥其刻薄寡恩、败坏礼乐者,也有内心纠结、欲效仿又担忧者

    不一而足。

    太渊抬眼,似乎有些意外,笑道:“段干大夫家学渊源,乃子夏一脉正宗。我还以为,大夫此来问的,会是儒家经典、心性仁义之属。”

    段干淳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商君之法,虽是法家,然而,其强国之效,天下瞩目,岂能避而不谈?段干一脉,向来务实。还请先生,直言无妨。”

    太渊略一沉吟,也不再绕弯,直言道:“商君之法,实乃良法也”

    接着,太渊剖析了商鞅变法的逻辑与成效,同时也点出其严酷一面可能埋藏的隐患。

    段干淳听得极为专注,期间不时插言探讨几句,或询问细节,或引申对比儒家仁政理想,两人一问一答,气氛倒是融洽。

    约莫两个多时辰后,段干淳起身告辞离去。

    待段干淳的身影消失后,一直安静旁听的弄玉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老师,这位段干大夫的话,听起来感觉很杂?”

    太渊闻言一笑道:“觉得杂就对了,这是‘子夏之儒’一脉的特点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最是讲究经世致用,什么有用,他们便学什么。”

    弄玉眨了眨眼:“这听起来,不是挺好的吗?兼容并蓄,实事求是。”

    “理念上确有其长处,”太渊点点头,随即又轻轻摇头,“但是,当今儒家内的其他派系,却大多看不起子夏一脉,认为他们过于功利,折腰事权贵,有损儒家内圣修德的根本。”

    “方才段干大夫不是也说了,他们这一脉与儒家其他支系往来不多。”

    弄玉到:“听起来他们的人缘,似乎比荀夫子一脉还要差?”

    要知道,即便荀子学说因“性恶论”与主流“性善论”相悖,在儒家内部颇受争议,但荀子本人德高望重,依旧居于桑海小圣贤庄,备受尊崇。

    太渊为弄玉解释缘由。

    这其中根本区别,在于路径分歧。

    其他儒家派系,坚持“吾道一以贯之”的道德心性修养,并将其视为根本。

    而子夏之儒继承了孔子思想中“博学于文”的经世一面,并将之推向极致。

    比如提出“学而优则仕”,主张学习就是为了出仕治国,并在实践中学习。

    思想上更具有弹性和现实性。

    所以,他们“折腰于君令”,为了让儒学变得“有用”,常常主动适应时势与君主需求,这在批评者看来,便是放弃了原则,流于功利。

    因此,他们门下弟子转向法家、兵家的很多。

    不过,世事之奇,往往出人意料。

    子夏一系这样注重经世致用、能够向法家制度转化的儒家支派,如今虽然被边缘化,可是在未来,却成了儒家的主流。

    弄玉想起过去所见所闻,不禁问道:“老师,如今的七国,似乎还没有哪一国是依靠儒家而变得强盛的,法家倒是有秦国的例子在前。”

    太渊轻轻摇头:“治世不一道,便国不法古。如今列国伐交频频,生存尚且不易,眼下还不到儒家治国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弄玉追问道: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太渊缓声道:“仓禀实,而知礼节,衣食足,自然知荣辱。”

    还有一句话,在他心中掠过,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那便是,六王毕,四海一。

    朱家深吸一口气:“先生,此等济世之术,竟如此”

    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
    虽还没有亲自试验,但凭借多年与土地打交道的直觉,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法子是有用的。

    况且,验证起来也简单,找块薄田,划区对比耕作,成效立现。

    朱家起身,对着太渊抱拳,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然后,目光落在那张画满了炭迹图案的木桌上,面谱上笑容可掬,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先生,老朱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张桌案,可否,让我搬走?我怕自己脑子笨,回头记岔了、画歪了,白白糟蹋了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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