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得好。”太渊赞许道,“所以,需要三步连贯,深耕、碎土、压实。”
“深耕破硬土,旋即,用耙等工具碎土为细,紧接着,需以碌碡碾压,或足力踏实,将表层土壤适度压实。如此,可得到‘上虚下实’的土体。”
“上层虚松,利于保墒透气,下层紧实,则能托住根系,引导水分上行。”
“原来还需要这最后的压实啊!”朱家恍然大悟。
眼下的农人,只做前两步,独独缺了这最后一步。
就像人穿了衣裳,只系了衣带,却没扣上襟扣,风一吹,可不就散了。
太渊炭笔移动,又画了一个循环的箭头。
“还有,寻常的畎亩之法,垄沟位置常年不变。今年种在低畎,明年还在低畎。高起的垄土肥力不得利用,而低畎中的地力却连年消耗,逐年衰微。”
“可尝试推广‘轮换垄沟’之法。”
太渊边画边解释。
“将田地规整为清晰的高垄与低畎。”
“今年,低畎为播种沟,待到第二年,将高垄之土推平填入旧畎,使之成为新的低畎播种处,而旧畎则培土成为新高垄。如此周而复始,犹如天地轮回,不偏不废。”
朱家也是真正下过地、摸过土的人,一听便明其妙处。
“雨天,积水顺坡入低畎,不伤苗根;旱天,高垄存住墒气这般简单的法子,我以前竟然没想到!”
“先生,还有么?”
太渊看他一眼,炭笔不停。
在桌面的空余处,又画出堆肥之坑、绿肥之形、秸秆还田之景,乃至将直直犁辕改成曲形的草图等等。
朱家脸上的面谱一变再变。
他发现太渊所述之法,虽然大多闻所未闻,但细细琢磨,又有点道理。
更难得的是,这些法子都不需要耗费什么金银财帛,只多费些心思与力气,恰恰最适合底层的普通农人。
这些法子,朴素至极。
朱家深吸一口气:“先生,此等济世之术,竟如此”
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虽还没有亲自试验,但凭借多年与土地打交道的直觉,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法子是有用的。
况且,验证起来也简单,找块薄田,划区对比耕作,成效立现。
朱家起身,对着太渊抱拳,行了一礼。
然后,目光落在那张画满了炭迹图案的木桌上,面谱上笑容可掬,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先生,老朱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张桌案,可否,让我搬走?我怕自己脑子笨,回头记岔了、画歪了,白白糟蹋了先生的心血。”
太渊摆摆手,浑不在意。
“不过是一张寻常桌案,朱老板自便就是。”
朱家不再客套,当即唤来守在外面的几名神农堂弟子,将那张承载着无数“耕作秘钥”的木桌稳稳扛起,如同搬运珍宝。
他再次对太渊深深一揖,这才告辞。
魏国都城大梁,距离信陵邑并不远。
即便是马车,走得慢些,三四日也足够到了。
数日后,当段干淳循着传闻,找到了木屋小店。
见到太渊的第一眼,心中掠过几分讶异。
传说中的太渊子,竟然如此年轻?
而且,他身侧那位女子又是何人?
道家擅长养生练气,驻颜有术并不是奇谈,但如此年轻,便对诸子百家思想钻研至深,兼通天文地理、经济水利,这就不一般了。
不过,人不可貌相。
段干淳收敛心神,整了整衣冠,迈步进门,拱手为礼,声音温厚。
“在下段干淳,冒昧来访,见过太渊先生。”
太渊起身还礼:“原来是段干大夫,请进。”
一旁的弄玉也是盈盈一礼:“弄玉见过段干大夫。”
她今日并没有前往公子府。
段干氏,乃“子夏之儒”的传承。
昔年,魏文侯时期,段干氏为魏国崛起培养了大量人才,段干一族显赫一时。
如今,虽然不复先祖荣光,但段干氏依旧身居大夫之职,主要职责便是教导魏国的宗室子弟。
一番简单的寒暄与茶水斟让后,段干淳也讲了一个小故事。
“说来也是我魏国旧事,”段干淳啜了口茶,缓缓道,“昔年,卫人公孙鞅,好刑名法术之学,游历至魏,得到当时的国相公叔痤赏识。”
“后来公叔痤病重,魏惠王亲往探视。公叔痤便向王上举荐公孙鞅,言道:‘公孙鞅年轻有才,可以担任国相治理国家。’见惠王默然不应,公叔痤知其意,又屏退左右,密奏曰:‘大王如果不用公孙鞅,一定要杀掉他,不要让他投奔别国。’”
“魏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