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玉心中一惊,但惊色只在眼中一闪而过,随即化为沉静。
因为楼上,有老师在。
见识过老师那近乎仙神的手段,她对老师有着近乎本能的信心。
果然。
就在那些寒冰长戟飞射至莲花楼上方约五丈之处时,骤然定格在半空之中。
就那么悬停着,却再无法下落分毫。
五丈,这是太渊此刻神识自然覆盖的边界。
自通天路那次,因为大意探查导致神思过载、陷入沉眠后,他对“无为而无不为”的道理有了更深切的体悟。
所谓的逍遥,当如明镜止水,映照万物而不主动索取。
全天候主动以神识扫视天地,是一种强烈的“有为”之行,与“道法自然”的真意背道而驰。
太渊有种感觉,如果长期依赖神识去“看”世界,会逐渐丧失以平常心、肉眼去观察和感悟的能力。
因此,他只维持着一种自然舒张的感知。
如池塘水面,涟漪自生,而不是主动投石问路。
就在弄玉念头转过之际,一股阳和之风吹过。
无声无息。
所有长戟瞬间消融、汽化,化作一片蒙蒙的白色雾气,随风消散在暮霭之中。
“看来你有点本事。”
一个阴冷得如同从冰窖深处传出的声音,随着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“但这点本事,今天可能救不了你自己。”
官道尽头,一人一骑缓缓现身。
那人一身血衣,纤尘不染,红得刺目。
他面色惨白,一头银发披散,五官俊美却冰冷僵硬,唯有一双狭长的眼眸,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,不带丝毫温度。
血衣侯,白亦非。
太渊的目光掠过他,投向其后不远处肃立的一百名白甲军士。
人人骑马执戟,军容整肃,寒气缭绕。
太渊微微一叹,并无多少兴趣,只是眼神淡漠地扫过。
一股浩瀚如海、巍峨如岳的灵魂威压,有选择性地、轻轻一放即收。
“噗通!噗通!噗通——!”
一连串沉闷的坠地声响起。
那一百名气势汹汹的白甲军,如同被同时抽去了骨头,齐齐从马背上摔落在地,昏迷不醒。
白亦非同样未能幸免,狼狈地从白马上摔落。
他功力远胜寻常军士,虽然没有当场昏厥,却也觉得方才那一瞬,意识中仿佛有煌煌大日轰然坠落,无边的光与热将他灵魂都灼得颤抖。
无边的恐惧如冰水灌顶,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。
可怕!
无法想象的可怕!
不可敌!绝对不可敌!!
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,今日该如何脱身?!
太渊盯着白亦非的脸,似笑非笑。
“到底是侯爷,是贵族,爱干净,讲体面,喜欢用颜面来扫地。”
面对这挖苦,白亦非连眼神都不敢流露出一丝凶狠怨毒。
“白白亦非有眼无珠,冲撞了太渊大师,请大师恕罪!”
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,在太渊面前,他竟生不出半分辩解或反抗的念头,唯有最本能的屈服。
太渊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,看到了某些更深处的东西。
从对方逸散的精神念头中,他看到了侯府地下那幽深冰窖里,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骨。
同类相食,禽兽不为也。
太渊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敛去:“侯爷言重了。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说乎?既然有缘在此荒郊相见,不若这样”
他侧身,示意了一旁静立的弄玉。
“让弄玉为侯爷弹奏一曲。一曲终了,侯爷便可自行离去。如何?”
白亦非惊疑不定地看向弄玉,又看向太渊,心中不太理解。
真的就这么简单?!
但此刻人为刀俎,他为鱼肉,只要能活命,别说听一曲,便是听上十曲百曲,他也只能答应。
他只盼眼前这人,能信守诺言。
“全凭大师安排。”
此刻,弄玉看向白亦非的目光复杂。
方才太渊以心应心,神念传讯,将血衣侯府冰窖下的情况告知于她。
弄玉惊惧之余,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寒意。
以活生生的少女来培育血蛊,吸食人血来练邪功那地道中数之不尽的皑皑白骨,皆是韩国女子的冤魂!
她强压心绪,取琴置于膝上,抬眼看向对方。
“白亦非,我听闻,令堂乃是韩国唯一的女侯爵,想来功勋卓著,方能令上至韩国君臣,下至黎民百姓,皆钦佩敬重,成就这世袭罔替的尊荣。”
她指尖轻轻拂过琴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