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将人放在床上,拉过被子盖好,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昏黄的床头灯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。
只是即便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,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压。
傅时堰俯身,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,指腹在她眉心轻轻按了按,像是想把那道褶皱抚平。
江晚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脸,呼吸又沉了几分。
片刻后,他直起身,转身去了浴室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傅时堰闭上眼睛,任由水流顺着他的轮廓流淌。
可这一夜的焦灼、恐惧和愤怒,却怎么也无法真正洗去。
他想起找到江晚时的样子——光着一只脚,头发散乱,手腕上满是勒痕,无助害怕的站在泥泞的草地里。
那一刻,他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,狠狠地拧了一下。
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慢点找到她,会是怎样的后果……
傅时堰睁开眼,一拳砸在浴室的瓷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水花四溅,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,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与此同时,屋外。
傅时堰走后,江晚睡得并不踏实。
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父亲站在楼顶的那日。
顶楼上,风刮得呼呼作响。
江晚站在天台的门口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顶的边缘,灰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翻飞。
她想要喊他,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糊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江晚向着父亲的方向拼命地跑,可那条通往天台的路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,像是被无限拉长了般。
“爸——”那声堵在喉咙的叫喊终于喊出了声,声音撕心裂肺。
那个身影转过头来,江晚看到了他的脸。
那是她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画面——父亲的脸庞消瘦而苍白,眼底满是绝望和愧疚,嘴角却挂着一丝解脱般的笑。
他看着她,嘴唇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可风太大了,把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。
“晚晚……对不起……爸爸撑不下去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,然后他转过身,纵身一跃。
“不要!”
江晚终于跑到了天台边缘,伸出手去抓——可她的指尖只堪堪碰到了父亲的衣角,那粗糙的布料从她指缝间滑过,像流逝的沙,像握不住的水。
她趴在边缘往下看,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重重地坠落在地面,发出沉闷的、让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声响。
鲜血从父亲身下蔓延开来,像一朵妖冶而残忍的花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爸……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江晚跪在天台边缘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想哭,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,想叫,可嗓子却只能发出破碎不成调的音节。
那个画面像是被烙铁烙在了她的眼底——父亲躺在一片血泊中,身体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,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无数条街道的那双手,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,再也不会抬起来了。
“不要!不要!”
傅时堰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江晚在床上剧烈地挣扎着,被子被踢到了一边,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,像是在够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推开什么。
她的嘴里不停地喊着“不要”,声音沙哑而急促,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。
“晚晚!”傅时堰快步走到床边,刚坐下,还没来得及伸手,江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她的手臂箍得极紧,紧到傅时堰几乎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浑身都在发抖,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,拼命地往他怀里缩,似乎想把自己藏进一个安全的、不会被任何伤害触及的地方。
“不要走……求求你不要走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而破碎,“不要离开我……我已经没有你了……我不能再失去你了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傅时堰的颈窝里。
傅时堰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傅时堰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着。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疼还是酸,只知道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,涨得发疼。
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江晚的背,动作极其温柔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他温热的手掌几乎覆住了江晚整个后背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去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、沉稳的力量。
“晚晚,是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轻缓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现在很安全,没有人会伤害你了。你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