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锋已爬上远处的山岗,猩红战马方旗只剩下指尖大小。两侧丘陵高坡的斥候身影如蚁,警剔地四处了望。路面的碎石渐多,辎重车的吱呀声混着马蹄铁踩碎石子的咔咔声。
艾德慕勒马稍歇,“铁绸甲”在阳光下泛着细密银芒。空气中少了河水的湿润,多了岩石与枯草的干燥。他回望来路,红叉河已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细长白线。反倒是战士行军时的甲光,仿若荡漾不止的粼粼水波,尤如一条大河由低到高,倒灌入群山。
原本计划在红叉河靠近金牙城边界处修筑的贸易码头,眼下借着战事顺理成章地加快了工程,已有了雏形。河间地的后勤物资汇集到奔流城,再经水道送至边界码头上岸,转陆路运至金牙城。这段粮道路程较短,奔流城留守的三百人即可分批量护送。
一过金牙城,艾德慕就可以打着援军的名义,向西境诸候索取粮草了。想到这里,他心中畅快了不少。河间地的粮食只在去年收了一季,战争让粮价至今没跌回夏季的价格。奔流城买到的小麦四铜分一磅、燕麦两铜分一磅、黑豆五铜板一磅,均是往年的两倍。
军中补给,各家诸候自备了几个月的粮草,徒利家族作为封君也承担了相当的数额。李河城又赞助了五千金龙,这笔钱也够六千人吃上三个来月了。可艾德慕暂不想动用这笔钱。他预计河间地军一个月内可进驻兰尼斯港。到那时,靠海运获取河湾地的粮食成本会更低些。当然,让兰尼斯特家族花金子去买,相信慷慨的泰温大人不会叫来助战的朋友饿肚子。
虽然在集结地整顿过封臣联军,出兵前还筹备好了各种战斗预案,但大军开拔之后,奔流城的少主仍感到心神不宁,担心那些贵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阳奉阴违。他一方面劝解自己,战争便是如此,不可控的因素太多;另一方面,他也尽可能地勤快些。上路的前几天,他轻骑简从,将中军委托给“黑鱼”爵士,自己每日去一部诸候军中视察,与麾下将领一对一地交谈。
进入西境后,为确保安全,他又把亲自视察改为单独召见,每日让一位封臣来中军议事或小酌。唯独石篱城伯爵例外。先锋之职讲究敏锐和应变,不能频繁缺位。
艾德慕与不熟悉的封臣大多是闲聊,增进彼此了解。他宽慰史提夫伦爵士,让对方介绍从军的子侄给自己认识。佛雷家这次派出了不少健将。他结交东河间地诸候,释放对前保王军成员的善意。只有面对好友时,才能稍稍推心置腹,谈论兵事公务。
“刚启程那几天你看上去忧心忡忡的,现在脸色好多了。”梅利斯特把篝火上烤野猪肋排翻了个面,撒了把盐末和黑胡椒,“终于把主帅的椅子坐暖了?”
这晚,艾德慕把中军内核的三个领兵好友都喊到了帐外吃烧烤。野猪是斥候路过萨斯菲尔德家族的猎场时打的,也没经过林务官的同意,算是偷猎,可谁会追究呢。
“恩格、德普,把这两份送给我叔叔和斯莫伍德伯爵。”艾德慕把烤好的野猪肉切入木盘中,递给两个传令兵,“我也不知道坐没坐暖椅子,我只是慢慢习惯了。”
“你在愁什么呀?”莱格用一面平底锅接着烤肉的油水,锅里煎着洋葱和大蒜,“你知不知道有不少人怕你?”
“怕我?我没打过胜仗,也没杀过人,为什么怕我?”艾德慕问。军中武艺不如他的人不计其数,但他不曾取过性命。去高庭比武时都是伪装了身份的。较真地说,他算什么战士。他扭头,“米亚,去帐篷里把河流特酿”、葡萄白兰地、蜂蜜,各拿一瓶过来。”
“就说远的事儿吧。”古柏克伯爵添了两根新柴,“前年你把培提尔的舌头割了,他在五指半岛的荒滩塔楼里苟延残喘。很多人都听说了。”
“他们明白那是培提尔应得的吗?”艾德慕皱紧眉头,用龙骨柄匕首削下几大片野猪肋排,给每人盘中分了一片,“先趁热尝尝。”
“大概明白吧————”古柏克伯爵不太确信,又说,“然后,就是你出发前在军议中把佛雷们收拾得很狼狈。”
“莱蒙,你那天回去明明很开心。”派崔克咯咯直笑,不知是为史提夫伦爵士,还是为古柏克伯爵。他用小刀挑起肉片,“可以吃了,又烫又嫩。”
“少爷,你要的东西。”石东穿着改小的轻皮甲,腰间别着短剑,怀里抱着三个瓶子。她的黑发维持着到耳垂的长度,晚上就宿在奔流城少主帐中,谁也不敢打她的主意。
艾德慕先把平底锅移出篝火,倒入葡萄白兰地,放回火上继续加热,再淋上点鱼露和蜂蜜,与洋葱碎、大蒜碎混合。他用长柄勺舀起锅中油汪汪的浓汁,浇在每个盘中的烤肉上。又用两片大麦面包做了个烤肉三明治给米亚,叫她回帐篷里吃去。“你们再尝尝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