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吉,你这个懒鬼,起床了。”一只黝黑粗壮、生满汗毛的手臂把少年从被窝里拖出来。
昨天,徒利老爷的传令兵和村里长老一起公布了征兵名单。看到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,梅吉辗转反侧到半夜,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此刻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到父亲已经换上了一身煮沸过的硬皮甲,腋下夹着一顶带护鼻的铁半盔。
“老爹……非去不可么?”梅吉心头一紧。邻居小马特的父亲七年前也是这样跟着徒利老爷走了,结果再也没有回来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徒利老爷是这片土地的主人,我们自然要服从徒利家的命令。”男人用一块味道难闻的猪皮擦拭完剑刃,将旧长剑插进了木鞘。
“徒利老爷又不种地,地都是我们自己种的。他怎么就是土地的主人了呢?”梅吉小声嘟囔着,穿好不合身的粗麻衣和沾着干泥的草鞋。
啪的一声,毛茸茸的大手拍在少年后脑上,打得他一个趔趄。“哪儿那么多废话?叫弟弟妹妹起床吃饭。我和你娘吃过了,快点,别磨蹭。”
梅吉把陶罐端到满是烫痕的桌上,用木勺给几个粗陶碗盛上豆麦浓粥。他挨个叫醒稻草床上的弟弟妹妹,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孩童的哭闹与抱怨。
“孩子他爹,你试试这靴子合不合脚。”女人的眼睛熬得通红,声音沙哑。她用旧皮加厚了靴底,针脚缝得很密。
梅吉端着有缺口的粗陶碗,蹲在一旁喝粥。他看到父亲穿上靴子在屋里走来走去,不住地点头。“老爹,咱们村子又不用家家户户都出人。怎么徒利老爷偏偏选上你了呢?”
“你懂什么,徒利老爷发了善心,这次只征召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壮丁。不然,你都得和我一块儿去。”男人笑起来。他的脸颊有道长疤,竖在络腮胡中,突兀而狰狞。“再说了,谁叫你爹我是咱们浅溪村第一勇士呢。”
男人用长着厚茧的手指叩了叩腋下的铁半盔,“去年收粮后,徒利小少爷来村里巡查,听说了我的大名,亲自见了我,把我写到了名册前列,还赏了我这个铁家伙。”
“他就是想让你帮他打仗……”梅吉囫囵着吞下滚热的浓粥。
“哪有男人不打仗的。徒利小少爷比你大不了一两岁,一样要去打仗。”男人的声音忽然放低,面露神秘之色,“这次征兵要的人不多,看样子不是大仗。村里选了一半老兵和一半青壮新兵,我猜呀,徒利家八成能赢。你们娘俩,放心好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梅吉不服气地问。
“你爹我打老了仗了,就是知道。”男人把一坨粗盐块和七八个生洋葱装进一个布囊里。
“孩子他爹,这点银子你贴身收好。”女人拿来一个小皮兜,准备塞进男人怀里,手又被男人推开了。梅吉听见皮兜里传出钱币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“我是去赚银子的,不是花银子的。你给我就不怕我花在娘们儿身上了?”男人捏了一把女人的屁股。
女人羞恼地瞪了男人一眼,拿来一个带叉的木杆,把挂在房梁上的两条熏咸肉摘下来,又出门拿回来五条咸鱼干。“不带银子,这些总要带的。吃好点,有力气。”
“用不着,你们留着吃。”男人依然推开。
“去年收成不错,你是知道的。家里吃的管够,缺什么也有钱买,让你带着你就带着。”女人固执地将熏咸肉和咸鱼干用细草绳穿好,都收进布囊里,又叮嘱道,“拿到了银子别乱花,也别都花在女人肚皮上了。记住家里还有我跟孩子们等着呢。”
“用不着你提醒,我都想好了。打完仗回来就给家里添个新铁犁,就是犁辕弯弯的那种,给家里的老牛省点力。”男人走到水缸边,给水囊灌满水。
“我听说徒利小少爷还没打过仗呢,是他领头吗?”梅吉小声问。
两个小男孩、两个小女孩凑了过来,围住男人。最小的女孩抱住了男人的腿。男人粗糙的大手一一摸过每个孩子的头,最后落到梅吉头上,手指笨拙地把他睡乱的头发理顺。“徒利小少爷心肠不坏。去年托他的福,找人把咱家地头上淤堵的水渠疏通了,又给大伙儿拉来三大车马粪。这回我跟他去,错不了。”
“他再好,也比不上我爹呀。”梅吉的声音哑了下去,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
女人转过身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她摊开一张旧草席,把粗羊毛毯铺在上面,又叠了几件亚麻衣裤,然后从一端开始卷。男人跟过去,双臂肌肉隆起,用力压实,帮妻子将草席、毛毯、衣物卷成一个紧凑的圆柱。女人用草绳在两端各扎一圈,再在中间绕了几道,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