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磨得又秃又薄的牛皮斗篷裹住了铺盖卷。
“梅吉,你过来。”男人坐在稻草床边,等儿子来到面前,嗓音出奇地温和,“我走之后,你就是这家里唯一的男人了。勤快些,照顾好你娘和弟弟妹妹……”
“家里的牛有壮有老,喂料时别太偏心。那老黄牛腿脚慢,但它有经验,能教小牛耕地。”男人掰着骨节凸出的手指书着,“白天播种的活儿干完了,去把菜园的篱笆补上。榛条我之前都备好了,你直接拿去编就行。不然野兔钻进来,芜菁和菠菜就全完了。”
“渠口什么时候放水,你去问村里的长老。去磨坊磨面的时候盯紧点,别让磨坊主多扣了面粉。他要是不听你的,你也别动拳头,记下来,等我回家找他。还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,先去问你娘。她比你晓得事理。明白了么?”
梅吉重重地点头,带着哭腔说:“明白了,老爹,你可千万别死在外头了!”
啪的一声,毛茸茸的大手再次拍在少年后脑上,刚理顺的头发又变得乱糟糟的了。“他妈的,会不会说点吉利话?!”
“老爹,你一定能全乎着回来,一根毛都不会少。”大滴的泪珠从梅吉腮旁滚落。
男人用手指抹掉少年的泪水,戴好铁半盔,背上铺盖卷,拎起鼓鼓囊囊的布囊,接过女人手中的一大袋燕麦饼,迈出家门,越走越远。
“孩子他爹!”女人尖利地喊了一声,扶着门框,缓缓滑坐在门坎上。男人脚步一顿,似是侧了侧脸,随后消失在田埂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