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的大雪还压塌了一些民宅,他刚去避冬市镇查访了一遍受灾人数,有几个倒楣鬼被直接压死,其馀的人则困于无处安身御寒,新房的重建需要一段时间,可雪花落个不停。
对于城外住不下的平民,奈德就将他们放进城里找地方安置,大不了把临冬城的大厅改造成收容所,虽说不太体面,但他不是讲究虚礼的人。
没进卧室,奈德便听到了孩童嬉闹的笑声,身心疲惫的他稍感轻快,推开房门,看到一个男孩身上裹着两匹织锦在屋内跑来跑去。
“爸爸,你回来啦。”男孩飞奔过来,拖得长长的织锦飘在半空。
奈德把男孩搂进怀里,发现两匹织锦的颜色一为红蓝、一为灰白,各自绣着鳟鱼和冰原狼的图案。
“罗柏,你在玩什么?”
“爸爸,这是外公送来的礼物,妈妈说要给我做成新衣服,穿上以后会象王子般尊贵。”男孩的小手扯着织锦,鳟鱼和冰原狼在他的胸口并列到了一起。
奈德未置可否,河间地总督家族的纹章与北境守护家族的纹章集于一身,着实显得孩子身世煊赫,但也分外的张扬。
奈德抱着儿子没走两步,却不由自主地停步不前。
奈德震惊之馀,心底涌出一股深切的愧疚,私生子给夫人带来的羞辱和委屈,他历历在目,他明知自己对夫人亏欠良多,但能做的弥补又太少。
“凯特琳,辛苦了。”奈德的声音听上去虚弱无力。
“听叔叔说,礼物都是艾德慕亲自挑选的,这些布料真不错,奈德,你等一会儿,我也给你选一身。”凯特琳微笑道。
奈德坐在床边,瞧着长发绯红、光彩照人的的夫人,是家人的探望给她带来了转变么,答案是明摆着的。
凯特琳准备给琼恩用的布料是一块带有灰白纹理的上等丝绸,灰白是雪地的颜色,是临冬城的颜色,可丝绸上没有任何图案,有别于罗柏身上那匹绣有冰原狼的织锦。
私生子没资格使用家族纹章,奈德心想,这块布料仿佛是为琼恩专门定制的,华贵而不逾越礼制。
正当奈德有感于小舅子的宽厚和细心时,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:“老爷,鲁温学士想见你。”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鲁温学士想跟您单独谈。”
“请他稍等一会儿。”
奈德亲了亲罗柏的脸颊,不情愿地把儿子从膝盖上抱下去。
临冬城公爵来到卧室外的小会客厅,那位外形瘦小、灰眸灰发的学士坐在矮桌旁,他有着公爵钦佩不已的渊博学识,此刻看起来却是魂不守舍。
“鲁温师傅。”
奈德坐到他面前,学士才回过神来。
“哦……抱歉……老爷,我没注意到您来了。”
“你看起来有些疲惫。”
“艾德慕大人来找我了,我们聊了很久,几乎是一下午的时间。”学士语速缓慢,象是在一边说,一边调整思绪。“他想抄录一些史塔克家族的藏书,还想让我给他的同伴们讲几节课。”
“我们可以借阅所有的藏书给他,是讲课让你为难了吗?”奈德有点困惑。
“老爷,这两件事我都答应他了。”鲁温学士摆摆手,“艾德慕大人问了我几个问题,我回答不上来,然后……我们讨论了一些学术上的话题,发生了小小的争执。”
“学术……争执?”奈德无法想象。
“艾德慕大人是位很有想象力的年轻人,且非常大胆。”鲁温学士踌躇了数息。“他说,但凡我觉得他的猜测有半分道理,就要完完整整的转达给您,因为事关重大。”
奈德点点头,没说话,自家学士既然晚间来访,想必是经过了反复思量,他也想知道妻弟用什么话打动了这位兼具智慧和经验的长者。
“艾德慕大人先是问我,作为学城少有的修习过魔法的学士,为什么会被派往临冬城,这几乎跨越了整个维斯特洛。”
“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任命,所以答复他,这是学城枢机会的正常决定。”
“艾德慕大人追问,我是否遭遇了某些学士的排挤,或者是枢机会的安排另有深意。”
“我无言以对。”鲁温学士扯了扯脖子上金属项炼。“随后艾德慕大人换了个话题,他问我相不相信魔法的存在。”
经妻弟提醒之前,奈德很少想起自家的学士是个掌握了神秘学知识的大师,他更不知道这就是妻弟向同伴夸口的那位更难得一见的人物,眼下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