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在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地方行走,脚下踩的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,是无数片揉皱了又展平、展平了又揉皱的情绪碎片,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没有形状也没有温度,吹过的时候我能听见细碎的声响,像是谁在心底反复摩挲着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痕,我走了很久很久,久到记不清自己是谁,记不清来时的路,只知道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翻来覆去,起起落落,像被风吹皱的湖面,像被火烤焦的纸,像被线缠绕的结,怎么都舒展不开,后来我才慢慢懂,这世间万般事,山可平,海可填,路可修,难可渡,唯独人心,是这天地间最没法熨帖的存在,最难平的,从来都是人心,我见过太多荒诞的光景,遇过太多没有模样的生灵,他们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,人心这东西,生来就带着褶皱,带着缺口,带着不甘,带着执念,任你用多少时光去磨,用多少道理去劝,用多少经历去填,终究还是会在某个瞬间,突然就掀起波澜,突然就揪着心尖疼,突然就放不下,想不开,舍不掉,我走过的地方没有边界,抬头看不见天,低头看不见地,眼前是流动的光影,身后是消散的过往,我伸手去抓,抓到的都是空,我侧耳去听,听到的都是心底的回响,我遇见的第一个东西,是一个没有盖子的罐子,罐子悬在半空中,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小光点,每一个光点都在挣扎,都在跳动,都在试图从罐子里逃出来,罐子的壁上刻着无数模糊的字,我凑近了看,才看清那是世人藏在心底的愿望,想要的圆满,想要的公平,想要的偏爱,想要的不留遗憾,我伸手碰了碰罐子,那些光点突然就黯淡下去,又突然猛地亮起来,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像是被勾起了念想,罐子轻轻晃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是在叹息,像是在抱怨,我问这个没有灵魂的罐子,你装了这么多愿望,为何永远装不满,为何永远在躁动,罐子没有声音,却有一股意念钻进我的心里,它说,因为装的不是愿望,是人心的不甘,是想要得到却没得到的失落,是想要留住却留不住的惋惜,是想要忘记却忘不掉的纠结,人心就像这个罐子,永远有填不满的空,永远有熄不灭的火,永远有平不了的浪,我站在罐子面前愣了很久,看着那些光点起起落落,像极了人活着的每一个日夜,开心的时候光点亮,难过的时候光点暗,执念深的时候光点狂跳,放下的时候光点微弱,可就算微弱,也从来没有彻底熄灭过,这就是人心,哪怕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,哪怕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,心底那点不甘,那点念想,那点想要更好的心思,永远都在,永远都在翻涌,永远都平不下来,我继续往前走,脚下的情绪碎片越来越多,有的碎片是温热的,像是未凉的欢喜,有的碎片是冰凉的,像是刺骨的委屈,有的碎片是粗糙的,像是难言的愤怒,有的碎片是柔软的,像是藏起来的温柔,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就是一颗完整又破碎的心,我遇见了一个没有脸的人,他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,我问他,你是谁,为何没有模样,他说,我是所有人的人心,是你,是我,是世间每一个活着的人,我没有模样,因为人心千变万化,这一刻是软的,下一刻是硬的,这一刻是暖的,下一刻是冷的,这一刻是宽的,下一刻是窄的,从来没有固定的形状,我跟着他走,看着他走过的地方,所有的东西都在起伏,山在晃,水在摇,云在飘,连时光都在扭曲,他说,你看这世间所有的动荡,其实都不是外界的错,是人心在动,人心不平,世间就永远没有平静,人心若平,万般皆安,可偏偏,人心从来都平不了,我见过有人为了一句夸赞,辗转反侧半宿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,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,是不是还有人不满意,我见过有人为了一次失去,耿耿于怀数年,明明事情早已过去,明明生活早已向前,可心底的那道坎,就是跨不过去,我见过有人为了一点公平,争得面红耳赤,明明知道有些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,可就是咽不下那口气,就是觉得凭什么,我见过有人为了一份执念,守着空无一人的地方,明明知道没有结果,明明知道不值得,可就是不肯放手,不肯认输,不肯让自己的心静下来,这些都是人心,是藏在骨子里的难平,是刻在灵魂里的起伏,我跟着这个没有脸的人心走了很远,他带我看了很多离谱又真实的光景,我看见有人把自己的心揉成一团,塞进小小的盒子里,以为锁起来就不会痛,可盒子里的心依旧在跳,依旧在撞,依旧在试图冲破盒子的束缚,我看见有人把自己的心摊开,放在阳光下晒,以为晒透了就会平静,可阳光越晒,心越烫,越烫越躁动,越躁动越难平,我看见有人试图用道理抚平人心,用道理劝自己放下,劝自己看开,劝自己随缘,可道理听得再多,心底的情绪一上来,所有的道理都成了空话,所有的劝解都成了风,我看见有人用时间磨平人心,以为日子久了,什么都会淡,什么都会忘,可时间只会把难平的心事磨得更深,把不甘的情绪藏得更紧,等到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突然就爆发出来,比当初更汹涌,更难控,我看见世间所有的人,都在和自己的心较劲,都在试图抚平心底的褶皱,都在想要让那颗心安安稳稳,平平淡淡,可从来没有人真正做到过,哪怕是看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