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桂芝的小卖部开在红砖楼底，玻璃柜台擦得锃亮，里头摆着酱油醋、电池、创可贴，还有小孩爱吃的橘子糖，用透明玻璃罐装着，阳光照进来，糖纸闪闪发亮。她总坐在柜台后那张藤椅上，椅面磨得发亮，露出里面的藤条，手里攥着本牛皮纸封面的旧账本，笔尖在上面划拉时，眼镜会顺

    街坊们对赵桂芝的评价像夏天的云，变得快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来得早，雪下得急，压塌了顶楼张奶奶家的煤棚。

    开春时，对门搬来对小夫妻，男的跑运输，女的在超市上班，总忘带钥匙。有回女的加班到半夜，钥匙落家里了，站在楼道里哭。。

    小卖部的生意不算红火，但够糊口。老周在小区当保安，工资不高，俩人省吃俭用，供着在外地读大学的儿子。赵桂芝舍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，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，袖口磨破了边，她缝了两针继续穿。但给儿子寄生活费

    夏天暴雨，小区下水道堵了，积水漫到台阶。赵桂芝的小卖部地势低，水往里灌，她和老周一盆盆往外舀水，浑身湿透了，像落汤鸡。。等水退了

    儿子放暑假回来，带了个女朋友，是城里姑娘，穿得时髦。赵桂芝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杀了只老母鸡，炖了锅汤，又炒了满满一桌子菜。。

    秋末时，小区要统一规划，小卖部得拆。。

    摆摊的日子比开小卖部辛苦，天不亮就得去批发市场进货，扛着沉甸甸的菜筐，腰都直不起来。。周围人围过来看热闹，有人劝，有人笑。她没哭，也没吵，蹲下去捡土豆，一个个擦干净，放回筐里。

    这。你好好读书，比啥都强。

    冬天冷，菜市场没暖气，赵桂芝冻得手发僵，就搓搓手，往手上哈气。有天卖完菜，路过以前的小卖部旧址，新的楼房正盖着，塔吊转来转去。？我就这样，好赖都是我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她买了串糖葫芦，红艳艳的，裹着层晶莹的糖衣。以前总舍不得吃，觉得酸，今天咬了一口，酸得眯起眼，慢慢嚼着，倒吃出点甜来。路过小区门口的彩票站，她进去买了张彩票，不是想中大奖，就是觉得，偶尔也该给日子添点盼头。

    过年时，儿子带小雅回来结婚，简单办了几桌酒。

    婚后小雅总往家跑，帮着赵桂芝择菜，陪她聊天。？我啥样，自己知道。别人爱咋说咋说，日子是自己过的，舒坦就行。

    开春后，赵桂芝的菜摊前总围着不少人，都是老主顾，说她的菜新鲜，秤足。。风从市场那头吹过来，带着点青菜的清香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这日子，真好。

    有天收摊早，她去公园转了转，看见有人跳广场舞，就站在边上看。？学着呗。。风把她的蓝布褂子吹得鼓起来，她却笑得像个孩子，眼角的皱纹里，盛着满满的阳光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她买了份报纸，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翻看着。。天上的云慢慢飘着，她想起年轻时，有人说她太倔，有人说她太傻，她都没改。现在老了，还是这副模样，不好不坏，却踏实。

    到了家，老周正在做饭，油烟从厨房飘出来，带着股饭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