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报告塞回抽屉，用件旧毛衣压住，转身往阳台走。晾衣绳上挂着老李的蓝衬衫，昨天刚洗的，还带着点肥皂的清香味。她在一堆衣服里翻出红领巾，手抖得系不上那个结，儿子嫌她慢，自己
老？吃饭了。。
她没敢说报告的事儿。这几年日子刚缓过来点，儿子上初中，老李单位效益不好，每月工资得精打细算。前阵子她在超市理货，站一天下来腿肿得像灌了铅，后来腰间盘突出犯了，才辞了职在家歇着。抽屉里那张银行卡，余额刚够交这个月的物业费。
下午她去医院复查，走廊里都是人，哭的笑的，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走出医院时，风刮得厉害，吹得人眼睛发酸。她没直接回家，绕到菜市场后面的小巷，那里有家卖糖糕的小摊，油锅里的糖糕鼓着肚子，金黄酥亮。以前她总说这东西太油，不让儿子多吃，今天却掏了五块钱，买了两个。刚出锅的糖糕烫得手直抖，她吹了吹，咬了一小口，糖稀流出来，甜得有点齁，眼泪却吧嗒吧嗒掉在塑料袋上。
她想起三十岁那年，刚生了儿子，老李在工地上摔断了腿，她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铺张报纸就睡，白天伺候病人，晚上回家给人缝补衣服，一熬就是大半年。那时候总想着，等老李好了，等儿子大点，日子就好了。后来老李能走路了，儿子也上学了，她又开始愁学费，愁房贷，愁双方老人的医药费，好像总有操不完的心，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，没安安稳稳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，她停住脚。玻璃窗里摆着束向日葵，黄灿灿的，像小太阳。老？刚到的，新鲜着呢。
陈慧站着看了会儿，向日葵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，确实看着心里亮堂。她转身往家走，脚步好像轻快了点。路过便利店，进去买了盒牛奶，不是儿子爱喝的甜牛奶，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纯牛奶，有点淡淡的腥气，却很醇厚。
晚上老李和儿子回来，她做了番茄炖牛腩，给自己盛了小半碗，慢慢吃着。
夜里等父子俩睡熟了，她从抽屉拿出体检报告，就着台灯的光又看了遍。还是那些字，还是让人心里发紧，但好像没下午那么害怕了。她找出个干净的笔记本，在第一页写下：明天去做穿刺，然后去公园走走。
第二天她没告诉老李，自己揣着钱去了医院。穿刺有点疼，她咬着牙没吭声，出来的时候，阳光正好，透过树影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她没直接回家，坐公交去了郊外的湿地公园。以前总说没时间，其实公园离得不远，也就半小时车程。
公园里人不多，有老人在打太极，有年轻情侣在拍照，风吹过芦苇荡，沙沙作响。她沿着湖边慢慢走，看见水里的鱼游来游去，看见天上的云飘得很慢。找了张长椅坐下，从包里掏出早上买的苹果，用纸巾擦了擦，一口一口啃着，苹果的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她抬手擦掉，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？家里没人。？我给你留饭。
挂了电话，她接着往前走，看见有卖的，粉色的，像朵大云彩。她买了一个，举在手里，边走边吃，糖丝沾在嘴角，黏糊糊的，像小时候过年才有的味道。那时候日子穷，过年能吃上根，能高兴好几天。后来长大了，总觉得该懂事，该承担，把那些小小的快乐都弄丢了。
下午接到医院的电话，医生说穿刺结果出来了，是良性的，定期复查就行。陈慧握着手机，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这次是热的，带着点甜味。
她没立刻回家，在公园的咖啡馆里坐了会儿，点了杯拿铁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。咖啡有点苦，加了两包糖还是觉得苦，但她慢慢喝着，把一杯都喝完了。以前她总说这东西贵，不划算，今天却觉得，偶尔这么奢侈一下，也挺好。
回家的时候，她买了束向日葵，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。老李和儿子回来，都愣了。！妈，你买花啦？
晚上睡觉前，她把体检报告找出来，撕碎了扔进垃圾桶。？医生说没事了，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。
从那以后，陈慧好像变了个人。她不再每天把自己埋在家务里，早上会给自己煎个鸡蛋，而不是只给老李和儿子做；下午会出去逛逛街，试穿以前舍不得买的裙子；晚上会看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，而不是总盯着儿子写作业。
周末的时候，她会拉着老李和儿子去郊游，带着自己做的三明治，坐在草地上吃。
她开始学着跳广场舞，虽然动作还不太标准，但每次跳完，浑身都热乎乎的，很舒服。她开始学着做蛋糕，第一次烤糊了，第二次没发起来，第三次总算成功了，虽然样子不好看，但儿子说比外面买的好吃。
有天整理衣柜，她翻出件年轻时的连衣裙，天蓝色的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