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千二十五章 年8月14日
    春芳蹲在田埂上的时候,裤脚沾了圈黄泥巴,新翻的土地带着腥气,混着雨后的潮气往鼻孔里钻。她手里攥着半袋油菜种子,指腹把塑料袋捏出密密麻麻的褶子,袋口漏了个小缝,几颗圆滚滚的种子顺着指缝滚下去,落在刚犁过的地里,转眼就被湿土埋住了。!那几分薄地能长出金元宝?赶紧跟我去县城餐馆洗碗,一个月好歹挣三千!

    春芳没回头,眼睛盯着土里的种子。去年秋天男人走了,肝癌,拉了一屁股债,债主堵着门要账的时候,门槛都快被踩塌了。村里人见了她,眼神都带着。二婶是真心疼她,

    儿子小宇在田埂那头挖野菜,塑料筐。

    其实她也没底。这三分地是婆家留下的,在山坳里,光照短,土也薄,以前男人在的时候都只种点红薯,收多收少全看老天爷脸色。可她不想去餐馆洗碗,去年冬天去试过,后厨的油星子溅在脸上火辣辣的,老板的娘总盯着她的手,嫌她洗的盘子有水印,月底结工资时还扣了五十块,说打碎了一个汤碗。她揣

    傍晚往家走,路过村口的大槐树,?我看啊,过不了半年就得哭着去求人家。

    夜里哄小宇睡熟了,她坐在煤油灯底下算账。债主的名字写了满满一页纸,加起来两万七。她摸出枕头底下的布包,里面是卖了家里唯一那头老黄牛凑的五千块,还得留着给小宇交学费。墙上的日历被红笔圈了个圈,再有十天是男人的百日,按规矩得去上坟。她从柜角摸出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去年秋天收的油菜籽,是男人在世时特意留的种,说这种子抗冻,出油率高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她揣着种子去了镇农技站。穿

    往回走的路上,春芳捏着那袋种子,比昨天的油菜籽颗粒小些,颜色偏暗,像没洗干净的小米。。她揣着烟往村西头走,李老汉在那儿看果园,据说以前在农科所待过。

    李老汉?那几棵果树底下的土,腐叶多,你拉点回去掺在地里,能保墒。

    种。二婶叹着气走了,脚步声在田埂上踩出一串深脚印。风刮过山坳,带着寒意,春芳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,看见刚撒下种子的地里,有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,她捡了块土疙瘩扔过去,麻雀扑棱棱飞了,留下几根灰白的羽毛,慢悠悠地落在新翻的土上。

    出苗那天。她蹲在地里数了数,一棵,两棵,三棵......数到一百多棵时,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芽尖上,水珠滚落到土里,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可麻烦跟着就来了。先是起了蚜虫,嫩叶子被咬得坑坑洼洼。她听李老汉的话,把辣椒面泡在水里,装在喷壶里往菜苗上喷,呛得直打喷嚏,眼睛辣得直流泪。后来又下了场冰雹,小拇指大的冰粒砸下来,她抱着竹筐在地里跑,想给菜苗挡挡,结果自己后脑勺被砸了个包,起了个青紫色的疙瘩。二?这不是瞎折腾吗?

    真到了开花的时候,春芳自己都愣住了。。蜜蜂嗡嗡地绕着

    收割那天请了两个邻居帮忙,镰刀割过菜秆,发出唰唰的响。小宇在旁边帮忙捆扎,脸蛋上沾了片黄色的花瓣,像贴了块小膏药。二婶也来了,没说风

    去榨油坊那天,春芳拉着满满一车油菜籽,板车轱辘碾过石子路,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卖完油,她先去还了最急的那笔债。债主是村东头的张木匠。路过书店,进去挑了本《蔬菜种植技术》,揣在怀里,像揣着个宝贝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板车空了,走起来轻快不少。路过那三分地,她停下来,地里的油菜秸秆已经被翻进土里当肥料,新翻的土地松松软软,像盖了层厚被子。她蹲下去,用手扒开土,看见几颗没拾干净的油菜籽,混在土里,安静地躺着。

    夜里,小宇穿着新校服,在灯下写作业,铅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。春芳坐在旁边,翻着那本种植技术书,虽然很多字不认识,但看着上面的插图,也能琢磨出几分意思。

    过!今年我帮你联系联系,看看能不能多要点种子,让村里人都种种。

    春芳的三分地扩。。她把那本《蔬菜种植技术》翻得卷了边,遇到不懂的,就记下来,去镇里请教老张头。

    小宇放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春芳又蹲在田埂上,看新种的油菜冒出绿芽。小宇在旁边帮她浇水,水壶洒出的水珠落在芽尖上,闪着光。她想起男人刚走那会儿,觉得天塌下来了,像是被埋在厚厚的土里,喘不过气。可现在看着这些芽,看着身边的儿子,突然明白,那些试图埋葬你的,其实是在给你培土。

    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油菜的清香,春芳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风都是甜的。她抓起一把种子,撒向地里,种子落在土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无数个希望在悄悄发芽。她知道,只要这土地还在,只要手里还有种子,日子就一定能像这油菜一样,一茬一茬,绿下去,黄下去,结出沉甸甸的果实来。夜色慢慢漫上来,把田埂、菜苗和她的影子都裹在里面,可那片新绿,却在暮色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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