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袖刀
    上午 10:00。战术会议室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一场针对主教练佩莱格里尼的、无声的葬礼。

    智利人站在白板前。他那身灰色的西装依然熨烫得一丝不苟,这是他作为“工程师”最后的尊严。他手里握着红色的马克笔,试图在白板上画出阿尔科孔的防守站位图。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……在中场增加横向的复盖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甚至有些飘忽,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    “吱——”

    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,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。

    台下,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。没有人记笔记,没有人抬头看白板,甚至没有人哪怕假装在听。

    古蒂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,甚至没有摘下墨镜。他把双腿架在前排的椅背上,歪着头,看着窗外的一只鸽子,嘴里无声地咀嚼着口香糖

    队长劳尔,那个一向最维护教练权威的人,此刻正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摆弄着手指上的胶带。他的沉默比古蒂的傲慢更伤人——这意味着连更衣室的领袖都已经放弃了治疔。

    C罗双臂抱胸,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个黑点,仿佛那里有他未解的仇恨。

    佩莱格里尼停下了笔。他转过身,看着这群身价加起来超过五亿欧元的年轻人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,试图查找哪怕一双愿意与他对视的眼睛。

    但他失败了。每个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。他就象是一个幽灵,正在对着一群看不见他的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有人有疑问吗?”佩莱格里尼问道。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五秒钟。没有回应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、单调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
    那不是战术资料。在会议长桌的最中央,像某种诅咒图腾一样,摊开着一份今早刚出版的《马卡报》。

    头版没有用昨晚的比赛照片,而是用了一张佩莱格里尼在场边无助摊手的大特写。那张脸上的皱纹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深刻。

    标题只有一行巨大的、黑色的单词,像判决书一样压在所有人心头:

    副标题更是字字诛心:弗洛伦蒂诺已激活选帅程序。智利人失去了更衣室,也失去了时间。他现在只是一个还在呼吸的死人。

    佩莱格里尼看到了那份报纸。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落寞。但他没有发火,也没有去把报纸扔掉。他只是慢慢地、手有些颤斗地盖上了马克笔的笔盖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“……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。去训练吧。”

    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瞬间响起。球员们站起来的速度比这赛季任何一次回防都要快。他们鱼贯而出,逃离这个充满了尸臭味的房间。

    弗洛里斯走在最后。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偌大的会议室里,只剩下佩莱格里尼一个人。那位老人依然站在白板前,背对着大门,久久没有动弹。他看着白板上那些画了一半、并没有人关心的战术箭头,背影显得无比萧索和孤独

    训练结束后。停车场。

    佩佩正把背包扔进他的奥迪Q7里。这个时候的佩佩还留着那个有点滑稽的小卷发,看起来甚至有点憨厚。

    直到弗洛里斯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佩佩。”弗洛里斯挡在车门前,“我需要你。”

    “干嘛?借钱免谈。”佩佩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还是你想去买车?我认识一个不错的销售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弗洛里斯拉起裤腿,指了指大腿上一块青紫色的淤青——那是阿尔科孔留下的纪念。

    “教我怎么防守。”

    “防守?”佩佩挠了挠头,“阿隆索防守比我好,你应该去找他。他的卡位像教科书一样,那是‘绅士的防守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要教科书,也不想当绅士。”弗洛里斯盯着佩佩的眼睛“我要学的,是让对方害怕。我要学怎么在不吃红牌的情况下,让那个试图过我的人,下次见到我就想绕道走。”

    佩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上下打量着弗洛里斯,就象是一个老屠夫,在审视一把刚刚开刃的新刀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他关上了车门,把背包扔回地上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佩佩的声音低了下来“来吧,教授。把包放下。第一课:不要看球。”

    夕阳下的训练场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佩佩站在弗洛里斯面前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大部分后卫盯着球,那是错的。球是骗人的。”佩佩说,“你要盯着他的横膈膜——也就是两肋中间这个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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