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鸦蹲在刘元德脚边,目光扫过四周。
活着出来的人,零零散散,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人,比进去时少了足足一小半。
那些熟悉的面孔灰毛老狼、花皮山猫、白毛老狐、黄鼬一个都没有出来。
它沉默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武平郡的,到这边来。”
刘元德的声音响起,不咸不淡。
霍鸦回过神来,振翅飞到他身旁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两个人影一前一后,从人群中挤了过来。
一个是石磊,浑身衣衫破烂,血迹斑斑,左臂上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如纸,但目光还算清明。
另一个霍鸦不认识,约莫三十来岁,身材瘦削,面容冷峻,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,衣角被利器削去了一截,露出里面隐隐泛着灵光的软甲。
他走得很稳,步伐不急不缓,只是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,暴露了他也并非毫发无伤。
“就你们三个?”
刘元德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石磊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,垂下头去。
那灰袍修士面无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霍鸦蹲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刘元德负手而立,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,忽然问:“灵药呢?
谁凑够了?”
石磊摇了摇头,脸色更难看了几分。
那灰袍修士沉默不语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只有霍鸦犹豫了一下,沙哑道:“晚辈凑够了。”
刘元德看了它一眼,微微颔首,没有多说什么。
那灰袍修士这才抬起头,目光落在霍鸦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。
石磊倒是不怎么意外,冲霍鸦拱了拱手,苦笑道:“道友福缘深厚,我等不如。
能活着出来,已是万幸。”
他说着,又叹了口气,低声道,“青风镇那边,进去七个,只出来我一个。
熊烈他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。
刘元德静静听着,没有接话。
过了片刻,他淡淡道: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飞舟停在空地上,还是来时那艘青色飞舟。
刘元德率先跃上,霍鸦振翅飞起落在船舷上。
石磊和那灰袍修士互相看了一眼,也跟着跳了上去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飞舟缓缓升空,调转方向,朝郡城的方向飞去。
下方那片连绵的山脉越来越远,那座青石巨门越来越小,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灰点,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……
县衙后堂,周德安负手而立,眉头紧锁,在青砖地面上来回踱步。
脚步不紧不慢,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。
他那双平日总是眯起来的眼睛此刻半睁着,目光不时扫向门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那几分凝重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已经在这后堂等了整整一天。
“周供奉,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用过饭,要不……”
守在门口的差役小心翼翼地上前,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德安抬手打断。
“不必。”
他负手站定,目光投向门外漆黑的夜色,声调平淡,听不出喜怒,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。
那差役不敢再多言,缩了缩脖子,又退回了门边。
周德安重新迈开步子,从东墙走到西墙,又从西墙走回东墙。
他想起那火鸦进药园前的样子练气八层,浑身上下没几件像样的法器,就靠着那枚用过一次的青色飞剑符宝和几手粗浅法术,竟也敢往那尸山血海里闯。
他是该夸它胆子大,还是该骂它不知死活?
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。
那件事还等着它去办。
它若死在药园里,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个合适的妖怪?
修为不能太高,太高了不好拿捏;也不能太低,太低了办不成事。
背景不能太深,深了他惹不起;也不能太浅,太浅了没有利用价值。
那只火鸦,恰恰卡在中间,不偏不倚,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棋子。
若是折在里面……
周德安停下脚步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“报”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差役踉跄着跑进来,单膝跪地,气喘吁吁地禀报:“周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