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良艰难地睁开眼,看见是霍鸦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“死不了。多谢神上挂念。”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妇人连忙扶住他,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慢慢将他扶起。
孟良靠在妇人身上,喘息了几下,才缓过一口气。
“神上今日救命之恩,老夫没齿难忘。”
他看向霍鸦,声音虚弱却郑重:
“若不是神上在此,那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霍鸦摇了摇头:“本座什么都没做。是他自己走的。”
孟良苦笑:
“正因为神上在此,他才走的。正神这两个字,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。他不敢赌。”
正神。
霍鸦心中又浮起这两个字。
它原本以为,朝廷册封的正神,不过是多了一层身份,可以在凡人面前威风一些。
可今日它才真正明白这层身份,是一道护身符,一道连筑基修士都不敢触碰的护身符!
它沉默片刻,问道:“那人是谁?为何要追杀你?”
孟良叹了口气,目光中闪过一丝苦涩:
“那是老夫早年的仇家,筑基中期的修为,心狠手辣。老夫当年不是他的对手,只好带着家人躲到这穷乡僻壤来,隐姓埋名,只求能平安度日。没想到……还是被他找到了。”
他说着,抬头看向霍鸦,眼中带着几分恳求:
“神上,老夫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霍鸦道:“说。”
孟良道:
“那贼子虽然走了,但以他的性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老夫想……请神上在府上多留几日,有神上在此,他不敢再来。”
霍鸦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本座不能久留。”
孟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却没有再劝。他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
“老夫明白。神上事务繁忙,是老夫唐突了。”
妇人站在一旁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霍鸦看着这对夫妇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它想起那座荒废的宅院,想起那些纸做的丫鬟仆役,想起那些笑得僵硬却从不说话的宾客这一切,都透着诡异。
可它不想再深究了。
今日能活着离开,已经是万幸。
“不过你放心,令嫒的婚礼继续举行,我等婚礼结束再走。
有我在,想那妖怪不会再来的。”
孟良眼神一亮,满是欣喜和感激之色:
“如此那便多谢道友了!”
……
孟良这边得了保证,便准备回到堂上开始安抚众宾客。
只见在妇人的搀扶下缓缓过去,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,整了整衣袍。
那一身绛紫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,却仿佛浑然不觉,目光扫过满堂宾客,微微一笑道:
“方才只是一点小插曲,惊扰了诸位,老夫在此赔罪。酒菜已经备好,诸位请入席,老夫稍作收拾,便来敬酒。”
宾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……
但最终还是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,稍稍放下心。
那些纸做的丫鬟仆役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,端着托盘,斟酒布菜,动作轻快,笑容僵硬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从未发生过。
霍鸦蹲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切,心中那丝诡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。
随后孟良在妇人的搀扶下进了后堂……
过了不久,便见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出来,脸上的血迹也擦净了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。
接着端起酒杯挨桌敬酒,笑容满面,仿佛方才受伤的不是他。
“王员外,压惊压惊,老夫敬你一杯。”
“李掌柜,让您受惊了,老夫自罚三杯。”
“赵夫子,您老海量,来,干了。”
……
一路敬过去,笑声不断,杯盏交错。
宾客们也渐渐放松下来,重新热闹起来。
有人开始说笑,有人猜拳行令,喜堂中重新热闹起来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不过是一场幻觉……
孟良夫妇很快又走到了霍鸦这一桌。
只见他双手举杯,微微躬身,脸上带着几分歉意,再次只致歉道:
“神上受惊了,老夫敬神上一杯,权当赔罪。”
霍鸦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和微微发抖的手,心中五味杂陈。
它端起酒盏,轻轻啄了一口,沙哑道:
“孟道友伤势不轻,还是歇息为好。”
孟良摇了摇头,笑道:
“小女大喜之日,老夫岂能扫了大家的兴?不碍事,不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