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陈耘这书算是白读了。
陈耘却顾不上这些。他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喘着气,好半天才抬起那张涨红的脸,声音都在发颤:“外头……外头来了好多人!把书院门口那条巷子都堵满了!”
周明远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什么人?来做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说是来瞻仰诗仙风采的!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噗!
二夫子李崇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三夫子王博厚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,脸上浮现出一种既好气又好笑的神情。
几个读书人面面相觑,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:“诗仙?什么诗仙?咱们书院哪来的诗仙?”
周明远的脸沉了下来。
他在萍州书院待了二十年,从青丝熬到白发,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书院的名声开玩笑。
萍州书院年年垫底是不假,可也轮不到外人在门口闹事。
“胡闹!什么诗仙?谁在外面胡说八道?”大夫子呵斥道。
陈耘愣了一下,旋即回过神来,但还是压抑不住兴奋,道:“夫子!是宁默!宁默被诗圣柳明远尊为诗仙了!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,恰恰相反,宁默这两个字在萍州书院并不陌生……
当初院长亲自去城门口接回来的那个湘南解元。
宁默是萍州书院的学生不假,可他在书院满打满算也没待过几天。
一个连书院堂课都没上过几次的人,被诗圣尊为诗仙?
李崇第一个反应过来,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:“陈耘,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?什么诗仙?诗道浩瀚,岂是随便什么人能担得起的?”
王博厚也点了点头,语气严肃:“‘诗仙’二字,非同小可。诗圣柳明远是何等人物?他老人家怎会轻易将这等称号许人?你莫要听信了外头的谣言。”
陈耘急了,连忙展开手里那卷攥了一路的纸,举到众夫子面前:“夫子!您看看!这是宁默昨日在望江楼诗会上写的诗!诗圣亲口说了,他写不出这样的诗,自愧不如,才提议尊宁默为诗仙的!”
周明远接过纸,低头看去。
第一行就让他眼皮一跳。
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”
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继续往下看。
“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”
“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。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”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”
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”
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
每一首,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,带着一种金石之气,砸在人胸口上,闷闷地疼。
周明远看完最后一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他教书这么多年,自认为见过不少好诗,可这等水平的诗,一首都罕见,何况这么多首集中在一人身上?
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这些诗太好了。
好到他想挑刺都无从下手。
李崇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
王博厚也凑了过来,看完之后,整个人石化了一般,彻底傻眼了,哆嗦道:“这……这真是宁默写的?”
陈耘重重点头:“诗圣柳明远亲口说的!而且满京城的门阀世家都在争相招揽他!”
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那些方才还在嘀咕的读书人,此刻一个个张着嘴,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有人攥紧了手里的书卷,有人站在原地,像被雷劈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那个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的湘南解元……居然在京城成了诗仙?
开什么玩笑?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“方院长可在?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站在院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家丁,手里捧着几个长条形锦盒。
大夫子周明远眼睛一亮,连忙迎上去:“谭公子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来人是京城谭家的二公子谭修远,在萍州书院读过两年书,家世显赫却为人谦和,在读书人中口碑极好。
后来家中有事,便没再来书院,但逢年过节仍会差人送些束过来,始终以萍州书院弟子自居。
方守朴每每提起他,都要感慨一句“这才是读书人的样子”。
谭修远拱手行礼,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