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节
    冯致远看了赵孟淳一眼,嘴角抽了抽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在资历上争不过赵孟淳,便把目光转向了别处。

    周明德坐在赵孟淳对面,面容刻板,脊背挺得笔直,自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
    此人是史学教授,祖上三代都是顺天书院的夫子,到了他这一辈,学问虽然不是最顶尖的,可那股子“书院是我家”的气势,在座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“周夫子的事,就这么定了?”他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定了。”

    院长孙仲和点了点头,道:“他三个兄弟都被拿下了,他自己留在书院,只会连累咱们,而且他也没脸留下来,这是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在座的也没有人露出不忍之色。

    不是说他们冷血,是这种事在顺天书院不是头一回,也不会是最后一回。

    门阀世家的规矩就是这样……你要么有后台,要么有用处。

    两样都没有,那就得给有这两样的人腾位置。

    周明德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不是替周夫子抱不平,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……这件事是不是到此为止了,不会再往下查。

    确认之后,他就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一时间,堂中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几分。

    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起周夫子身后的资源该怎么分。

    有人要学生名额,有人争科场荐卷,有人惦记着周夫子那间位置极佳的公房。

    还有人暗示自己明年想当一回顺天书院的“监考代表”。

    这监考代表可是个肥差,每年考生送来的“节敬”,足够吃上一年。

    孙仲和听着众人的议论,始终没有表态。

    他在等……等这些人把东西分完了,把胃口填饱了,他再抛出那个真正让他头疼的问题。

    果然,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,他才重新开口道:“东西的事,诸位慢慢分,老夫不拦着。”

    众人安静下来,看向他。

    孙仲和捋了捋胡须,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愁意:“可有一件事,老夫这几日愁得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沈介甫挑了挑眉:“院长说的是……考题的事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孙仲和苦笑了一声,将那份早就抄录好的邸报推到众人面前:

    “陛下钦定的策论题,‘书院改制’。这四个字,诸位怎么看?”

    堂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这回不是沉默,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    “书院改制”这四个字,往浅了说,是朝廷对办学方式做些调整。

    往深了说,那是要动根基。

    顺天书院的根基是什么?

    是人脉,是关系网。

    陛下要改,改的恰恰就是这些。

    “老夫揣摩了几日圣意。”

    冯致远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陛下这些年一直想整顿吏治,苦于没有抓手。书院,怕是陛下的第一个抓手。”

    赵孟淳点头附和:“不错。礼部那边传话过来,陛下对‘舞弊’二字极为敏感。望江楼诗会上,那国子监旁听生宁默当众说出‘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’,陛下当场动容……可见陛下心中所想,正是‘公’字。”

    沈介甫眯了眯眼睛,缓缓道:“所以,咱们这策论,得往‘公’字上靠?”

    赵孟淳微微一笑:“不光是‘公’,还得往‘清’字上靠。书院积弊已久,若不主动提出整顿之法,等陛下开口,那就不只是写一篇策论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隐晦,可谁都听得明白……主动整顿,还能自己说了算。

    等朝廷来整顿,那就是要出大问题了。

    周明德皱眉:“整顿?怎么整?咱们书院哪年不整顿?整顿来整顿去,不过是从左口袋搬到右口袋。”

    冯致远捻须笑道:“明德兄说得是。可这一次,得做出个样子来。上面要看到咱们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众人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态度,怎么表?

    既要让上面满意,又不能动到核心利益,这两件事本就是矛盾的。

    柳文韶坐在末席,一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是顺天书院最年轻的夫子,三十七八岁,眉目清朗,留着三缕短髯,看上去颇有几分名士风范。

    在座诸位中,他出身最寒微,全靠才学一步步考上来的。

    也正是因为出身寒微,他才更清楚顺天书院的“规矩”有多离谱……

    可他从不说破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,是说了也没用。

    一个没有靠山的人,能在顺天书院站稳脚跟已经是万幸,哪还敢去戳那些不该戳的东西?

    此刻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冯致远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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