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轿!”
徐阶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本官要进宫!”
小吏愣了一下:“大人,这会儿进宫?天都快黑了……”
“让你备轿就备轿!”
徐阶一边说一边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本册子。
他折返回去,拿起册子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然后,他大步走出公房,穿过回廊,出了翰林院的大门。
轿子已经备好,四个轿夫垂手立在两侧。
徐阶弯腰钻进轿子,沉声道:“进宫,快。”
轿夫们对视一眼,不敢多问,抬起轿子便走。
轿子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,穿过正阳门,在宫城门前停下。
徐阶下了轿,整了整官袍,大步朝宫门走去。
守门的禁军认识他,见他行色匆匆,不敢阻拦,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了腰牌,便放他进去了。
徐阶穿过重重宫门,来到御书房外。
而此刻。
御书房的门紧闭着,里面隐约传来天子赵恒的声音,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:
“朕问你们,江南水患,年年治,年年淹!朕拨了多少银子?你们自己算算!可水患呢?一点没减!朕要你们这些内阁大学士有什么用?!”
第256章 君臣奏对?
徐阶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站在门外,垂手而立,不敢出声。
门内,内阁首辅张载玉的声音响起,沉稳,却带着几分疲惫:“陛下息怒。江南水患,天灾难测,非人力可胜……”
“天灾难测?”
赵恒的声音更冷了,“张卿,朕问你,去年工部报上来的堤坝加固方案,是谁批的?”
张载玉沉默了一瞬:“是老臣。”
“那朕再问你,今年江南决堤的几处,是不是去年加固过的?”
张载玉的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跟朕说天灾难测?!”
赵恒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,“朕看不是天灾,是人祸!银子拨下去了,堤坝修了,可修的什么?豆腐渣!一冲就垮!朕砍了几个脑袋?去年砍了三个,今年砍了五个,明年还要砍几个?!”
御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几个内阁大学士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赵恒站起身,在御案前来回踱步,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,吹得奏折哗哗作响。
“边防呢?北境不宁,年年送银子,年年打仗。朕问你们,北境那些将领,有几个是真正能打仗的?有几个是只会吃空饷的?朕不知道,你们也不知道!因为没人去查!没人敢查!”
“吏治呢?地方官贪墨横行,百姓怨声载道。朕派了多少巡察使?可巡察使到了地方,不是被收买,就是被蒙蔽。回来报喜不报忧,朕还以为天下太平!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道:“朕登基这些年,自问勤勉,不敢懈怠。可为什么,为什么这些问题一个都没解决?是朕不够勤勉,还是你们不够用心?”
内阁大学士们齐刷刷跪下:“臣等无能,请陛下降罪。”
赵恒看着他们,胸膛起伏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走回御案后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得发苦。
他放下茶盏,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:“张卿,你起来说话。”
张载玉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“翰林院那边,有没有什么好点子?”赵恒问。
张载玉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翰林院呈上来的几份策论,老臣都看过了。有的说加固堤坝,有的说疏浚河道,有的说增设闸口……都是老生常谈,没什么新意。”
赵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礼部那边呢?”
“礼部说……此事当由工部牵头。”
赵恒冷笑一声:“工部说当由户部出钱,户部说当由地方出力,地方说当由朝廷做主。互相推诿,互相扯皮,这就是朕的朝廷!好的很啊!”
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赵恒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咚~
咚咚~
一下一下,像敲在几个内阁大学士的心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:“陛下,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求见。”
赵恒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徐阶?
这时候进宫,什么事?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徐阶快步走入,躬身行礼:“臣徐阶,叩见陛下。”
赵恒摆了摆手:“起来吧,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