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节
    徐阶直起身,从怀里取出那本册子,双手递上:“陛下,臣今日收到一份策论抄录,是国子监一个学生在课堂上的言论。臣看了,觉得……觉得颇有见地,特呈陛下御览。”

    赵恒接过册子,低头看了一眼封面。

    “国子监崇文堂宁默论礼乐治国及三大患……课堂问答抄录。”

    他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宁默?

    又是这个宁默?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翻开第一页,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起初,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,此前策论确实惊艳,但人的才华有限,这个时候,又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?

    可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再往下看,他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看到“礼乐只是工具,民心才是根本”时,他忍不住“嗯”了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看到“把百姓放在心上,不用礼乐,天下也能大治”时,他抬头看了徐阶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    徐阶垂手而立,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赵恒低下头,继续看。

    看到“三大患乃一体之患”那一段时,他放下册子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,他又拿起来,从头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看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。

    御书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内阁大学士们站在一旁,面面相觑,不知道那本册子上写了什么,能让陛下如此专注。

    张载玉偷偷看了一眼赵恒的脸色,只见那张原本阴沉的脸,此刻竟带着几分……惊喜?

    他心中一动,却不敢多问。

    赵恒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他放下册子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睁开眼,看向徐阶,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……

    “这个宁默,他的策论作业写了吗?”

    徐阶愣了一下,连忙道:“回陛下,应该还没写……这份册子里抄录的,只是他在课堂上的问答,并非正式策论。”

    赵恒点点头,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:“课堂问答就能说到这个份上,朕倒是很好奇他的策论能写成什么样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几个内阁大学士:“张卿,你也看看。”

    张载玉接过册子,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起初,他的表情也很平静。可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不是因为不好,是因为太好了。

    好到他不相信这是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在课堂上随口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完再说。”赵恒打断他。

    张载玉继续往下看,神色越来越惊讶。

    直到看完后,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抬起头,看向赵恒,眼中满是震惊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份问答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赵恒问。

    张载玉沉默了片刻,一字一句道:“老臣在朝几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……通透的见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‘很好’或者‘相当妙’,而是用了‘通透’二字。

    因为这份问答,不仅仅是说得好,更是把问题的根子挖出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,而是从根子上找原因,从根子上想办法。

    赵恒点点头,又看向其他几个内阁大学士:“你们也看看。”

    几个大学士传阅了一遍,一个个面色凝重,眼中却都带着掩不住的震惊。

    “陛下,此子……大才。”一个大学士忍不住道。

    “臣在翰林院几十年,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大学士也开了口,“不是说他学问有多深,是……那份见识,那份眼界,不像是寒门出身的人能有的。”

    赵恒听着这些话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那份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,念了出来:“学生以为,今日若要推行礼乐治国,第一步不是修礼乐,而是选贤任能。把那些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,放到该放的位置上。礼乐自然会跟着他们,走到百姓心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