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节
    李侍讲睁开眼,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窗外的街景,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翰林院初入仕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也年轻,也有一肚子抱负,也想过要改变什么。可二十年过去了,他还在翰林院,还是个侍讲学士,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捞着。

    不是他不够努力,而是这世道,光努力没用。

    “我能做的……也就这么点了,但愿多少有点用处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马车在翰林院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李侍讲付了车资,整了整官袍,大步跨进那座朱漆大门。

    翰林院占地不大,却处处透着朝廷中枢的肃穆。

    青砖灰瓦,古木参天,回廊幽深,偶尔有几个官员匆匆走过,见了李侍讲也只是微微颔首,并不多言。

    李侍讲穿过前院,绕过一道影壁,来到掌院学士徐阶的公房门前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翻动文书的声音。

    李侍讲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而入。徐阶正坐在书案后,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书,眉头紧锁,手里的笔半天没动一下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见是李侍讲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文博啊,什么事?”

    李侍讲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,双手递上:“掌院,下官今日在国子监授课,有个学生说了些话,下官觉得颇有见地,便抄录了下来,想请掌院过目。”

    徐阶接过册子,随手翻了翻,眉头微微蹙起。

    “国子监的学生?哪个堂的?”

    “崇文堂。”李侍讲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就是前些日子陛下亲口夸过的那个湘南解元,宁默。”

    徐阶翻册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宁默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他听过,那天也跟着陛下去了国子监,是个生的俊秀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而且陛下对他颇为欣赏,还将他的策论要送到了内阁去。

    六部的尚书也都看过,户部尚书周大人和侍郎韩大人还亲口夸赞过。

    一个旁听生,能让陛下和六部的官员都记住名字,很不容易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徐阶此刻实在没心思细看。

    他面前堆着的文书,全是关于江南水患的。

    有工部的奏报,有户部的账册,有地方官呈上来的灾情急报,还有内阁转来的陛下朱批。

    每一份都写着“十万火急”,每一份都写着“恳请圣裁”。

    陛下已经连发三道圣旨催问方案了,内阁那边也在等翰林院的建议。

    他这个掌院学士,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
    “先放那儿吧。”

    徐阶指了指门外的架子,“本官待会儿再看。”

    李侍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徐阶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是,那下官告退……”

    他拱手行礼,将册子放在门外那排专门存放待阅文书的架子上,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尽力了!

    能做的,就只能做到这一步,接下来就看宁默的策论有没有机会进入御书房吧!

    李侍讲退下后,翰林院掌院徐阶重新埋首于那堆文书中,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江南水患,年年治,年年淹。

    工部的方案他看过了,还是老一套……加固堤坝、疏浚河道、增设闸口。

    这些法子不是没用,可治标不治本。

    今年修了,明年又垮,银子花了不少,水患一点没减。

    户部的账册他也看过了,每年拨下去的银子不少,可真正花在治水上的有多少?

    层层克扣,层层盘剥,到了地方,连一半都不剩。

    内阁转来的陛下朱批更是一针见血……‘朕要的不是修修补补,是长治久安。’

    长治久安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
    徐阶揉了揉眉心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江南做地方官的经历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也治过水,也跟百姓一起扛过沙袋、堵过决口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懂治水,可现在坐在这翰林院的公房里,面对满桌的文书,他忽然发现自己心累了。

    朝堂上勾心斗角,地方上那些阳奉阴违。

    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?

    这就是大禹的官场……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

    一个小吏推门进来:“大人?”

    徐阶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书:“把这些都搬到架子上,本官待会儿再看。”

    小吏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将文书搬了出去。

    徐阶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窗外是一棵老树,叶子已经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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