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儿,你父亲的事情,我知道你心里面还怨我们,可我是真的没法子。
你二舅想帮忙,可那会儿谁敢沾林家的边?
我想把你接出来,可你不肯,你说你要陪着你父亲。
老太太看着你一个人扛着,心疼得跟刀割似的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怕你受委屈。”
黛玉扶着她,眼泪止不住地流,打湿了帕子,又打湿了衣襟。
她想起当年在荣国府,老太太把她搂在怀里,叫“我的心肝肉儿”。
想起她要跟瑞哥哥在一起时,老太太虽然一开始勃然大怒,气的差点晕过去。
但最终还是送上了份厚礼,里面不仅有金银锞子、绫罗绸缎,这些压箱底的体己。
有几套赤金点翠的头面首饰,许多精巧玩意儿,是自己小时候在姑苏见过的样式。
还有那对宫中的羊脂玉镯,水头极好,触手生温,有一匣子各色宝石,红的像鸽血,蓝的像深海,绿的像春水,颗颗圆润饱满。
外加数处田庄的地契,虽不算大,却都是膏腴之地,年年出息可观。
平儿对她说,老太太讲了,她本来是想按照当年姑奶奶出嫁时的排场规制,来置办嫁妆。
只是如今府里终究不比从前,且姑娘姓林,不姓贾,许多旧例规矩,也得考虑到府里的体面,只好如此。
但老太太大半辈子的体己家私,一部分,却是为姑娘留着的。
......
黛玉安慰了外祖母数句,亲手替她擦干眼泪,说了许多宽慰的话。
但她没答应什么,也没拒绝什么,只说:“老祖宗回去等我的消息罢,玉儿会尽力。”
“但是.....我只能牵线搭桥,家中银钱人事,我可以做主,但这等朝堂上的大事,我做不得主,全看他的意思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长叹一声,知道黛玉已是尽力,随后让人留下带来的几车礼物,便要起身告辞。
黛玉忙上前搀扶,但贾母坚持自己走,黛玉只道:
“老祖宗若是执意不肯让我送,那便是假意疼我了,连这点孝心都不肯成全我。”
贾母微怔,随后明白什么,便由黛玉搀着送到二门,上了轿,径自去了。
黛玉随即站在廊下,望着那顶小轿消失在巷口,许久没有动弹。
秋风卷起落叶,在脚边打着旋儿,她的心也像那落叶一般,起起伏伏,没个着落。
贾瑞每次回来,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刻,当时贾瑞已然编练了两淮新军,又因为护驾有功,平定山东匪乱,被封为伯爵。
平日里都是在军营练兵,直到三更半夜,方回府中,且即使回府,也是匆匆洗漱,一心扑在军务上。
黛玉见他书房灯还亮着,方才推门进去,就看到贾瑞正在书房里看地图,案上摊着各类塘报,上面是密密麻麻标记。
黛玉轻手轻脚走进去,先没有说话,而是倒了一杯热茶,又拧了把热帕子,轻轻用温热的帕子,替贾瑞擦拭额角。
她的动作极轻极缓,小心珍重。
贾瑞早就知道白日荣府老太太来了,搁了笔,看着她还有些红肿如桃的双眸,笑道:
“老太太来了吧?”
“又惹你哭了,这老东西,一来可就没好事了。”
贾瑞不喜欢贾母,说话也没什么顾忌,偶尔在黛玉面前挖苦讽刺荣府众人。
往常黛玉还会跟贾瑞斗几句嘴,也算闺房笑谈,但这次黛玉却是脸色微红,没有反驳。
贾瑞大略猜的出来,黛玉想说什么,他轻扶黛玉坐下,双手抱胸道:
“你说罢,你我之间,还藏着掖着什么?”
“你这回温柔过了,我都不习惯了,看来妹妹是有大事找我。”
黛玉低声道:“我素日待你,不就是这般温温柔柔的,哪有你说的那般凶神恶煞,你又胡说。”
贾瑞一笑,没有说话,黛玉此时却垂下眼帘,欲言又止道:
“但真真是有件事。”
“你性子对外人总是很倔强,但对自己家人又总是心软,你说罢,我听听。”
贾瑞含笑看着她。
黛玉把贾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,把当年在荣国府的事也说了,把老太太对她的好、老太太看她时的眼神,都说了。
说完,她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那帕子已被她揉得皱巴巴的:
“我都说了。”
“跟我想的一样。”贾瑞点点头,缓缓道:
“这个老太太呢,要说罪大恶极,也谈不上,对你的确也是真心的。
但我不喜欢她的做派,有些事,预则立,不预则废,她明明可以处理的更好,却非一味和稀泥,把大好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