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节
    我虽未见过梅家公子,但也以梅家为荣,日夜盼着有朝一日能无愧于梅家妇的名分。”

    “琴儿。”

    宝钗忙拉住宝琴的手,心如刀绞,让她别再说了。

    但宝琴却是昂着头,如孤雁哀鸣道:

    “但今日梅家在我父亲灵前尚未撤去之时,便来逼我自请退婚。

    我父亲在天之灵,若是看到这等薄情寡义之人,恐怕也只能说一句所托非人,心中不知何等凄凉。”

    “梅大人是翰林清贵,当过天子师,门生故旧遍天下,我薛家是商贾之家,本就高攀不起。

    既如此,当初又何苦定这门亲?如今我父亲尸骨未寒,你们便这般迫不及待,是怕我薛家日后穷得揭不开锅,上门打秋风么?”

    这话又是质问,又是控诉,又是悲愤,又是阴阳怪气。

    郑管家愈发窘迫,本先被宝琴一顿抢白弄得下不来台,此时看她言辞如刀,却句句在理,只好怒对宝钗道:

    “薛大姑娘,我是代表我家老爷,好心好意来商谈两家大事。

    你如今却纵容令妹这般无礼,实在把我梅家视若等闲。

    你还是好好管教令妹,否则传扬出去,薛家女儿这般泼辣,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

    “我家老爷此番南下立下了不少功劳,日后回到京城,说不得便要荣登台阁。

    陛下敬重,亦是帝师之尊。薛家虽然也是富贵,但难道不惧怕得罪内阁大臣否?”

    郑管家以势压人,出言恐吓宝钗,却没料宝钗只是搂住浑身颤抖的宝琴,轻轻让她靠在肩头,又低声在她耳边耳语安慰,只把郑管家视若无物。

    这郑管家脸色如猪肝一般,如热锅上的蚂蚁,正要再开口威胁,才见宝钗抬起头来,淡淡道:

    “梅大人是翰林清贵,又是陛下在东宫时的先生。

    他要退婚,何须这般遮遮掩掩?倒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,让他不得不给薛家留几分体面似的。”

    宝钗顿了顿,目光如秋水般平静,却让人无端生寒:

    “退婚事小,若是今日这等欺人太甚,逼孤女自弃婚约的事传出去,梅大人百年清誉,岂不是要蒙上一层阴影?”

    郑管家脸色一变,忙道:

    “我家老爷行事,素来光明磊落,岂会受人左右?”

    宝钗冷道:

    “若是光明磊落,自然该写退婚书来。但却没听说过,既要退婚,还要女方自请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郑管家又要开口争辩,却见旁宝琴已拿帕子拭去眼角泪痕,直视郑管家,不再流泪,不让姐姐为自己出头,只道:

    “请回去告诉梅大人,告诉那位日后要入阁拜相的帝师。”

    “梅家若是要退婚,我没有半句怨言,也就认了这门亲事无缘罢了。

    你家是清流,我们不敢高攀,也不敢纠缠。”

    但旋即,她声音陡然拔高,又道:

    “但我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出身,但也受父亲教养,知些许礼义廉耻。

    梅大人这般做派,我不敢说什么,也不敢怨什么。

    但请莫要欺人太甚,既要退婚,又不敢明说,还要装出一副仁义道德,把我们当做自甘下贱、主动求退的轻浮人家?”

    “当真是好教养,好门风!”

    宝琴声音凄厉,一时悲从中来,如杜鹃啼血,声音颤抖着,不再说下去,只剩下哽咽声,尚且回荡在灵棚之内。

    郑管家张口结舌,想要反驳,又不知从何驳起,想拂袖而去,又觉得太过狼狈,面红耳赤,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宝钗心中惊讶,忽而涌起无限怜爱,不顾什么体面,紧紧抱住自家这个刚烈妹妹。

    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。

    琴儿这个妹妹,自己曾经觉得她被自家叔叔养得野了,爱笑玩闹,不够端庄稳重。

    但现在看来,宝琴骨子里那份刚烈,比谁都强。

    她轻轻拍着宝琴的背,让丫鬟赶紧递上热帕子。

    随即宝钗又缓缓转向郑管家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

    “郑管家,我家二妹妹话虽说得直,理却不差。

    梅大人若是真心要退婚,何不光明正大写了退婚书来?这般遮遮掩掩,倒让人瞧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请你转告梅大人,我薛家不敢论长短,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不会任由人这般作践。

    若是要退婚,我们不拦着,也不怨着,但该有的体面,却不可少。别平白担了自轻自贱的罪名。要退婚,也要有个退婚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宝钗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绵里藏针,郑管家不再纠缠,只一咬牙,拱手道:

    “既如此,我便回去,定将二位姑娘的话,一字不落转告我家老爷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只是刚迈出两步,脚下忽然一个踉跄,险些栽倒在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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