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闻大姑娘在金陵这段时日,与南京镇守何公公那边走动得勤。
侯爷说,你我两家是自己人,自家人,该互相帮衬的。”
宝钗这才恍然大悟。
史鼎与何公公,都想争取甄应嘉被流放后,留下来的体仁院总裁的缺。
本来该职位,当有亲信勋贵接掌。
但如今的天子重用内官,许多要务都由内官接掌,于是何公公也起了心思。
宝钗心中划过几道,但面色不变,只道:
“史薛二家,我与史大姑娘,更是如嫡亲姊妹一般,请妈妈转告侯爷,我当侯爷是亲叔叔,侯爷若有吩咐,我虽女子,亦会尽力而为。”
“那边,是我现在帮着我那出事的哥哥,兼着办内务府差事,女子当差,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,日后说不得就免了我。
我们不过是几桩公务上往来,并无他意,若因此惹得侯爷不快,我在此给侯爷赔个不是。”
这妈妈忙摆手:
“大姑娘言重了,侯爷不是那个意思。只是侯爷是个直性子,又把姑娘跟我们家大小姐一般对待,所以说话也不藏着掖着。”
这妈妈随后也不再提及此事,只又说起旁的故事。
但宝钗心中却叹了口气。
史鼎是武勋,是陛下的老人,走的是勋贵路子。
何公公是内官,是宫里的人,走的是内廷的路子。
这两边,本就是两条道,陛下也会刻意让他们互相制衡,互相争斗,这也是史书上所谓的“异论相搅”的权术罢了。
自己薛家本就不是一等的勋贵,自己如今也多靠着宫内公公,那些勋族老亲,焉能心中没有几分不快。
他们不希望薛家彻底倒,但也不希望薛家能如何起势。
而且史鼎与何公公两人都盯着同一个缺,这缺又是盆满钵满的钱袋子,明争暗斗在所难免。
她这个时候跟何公公走得近,落在史鼎眼里,自然不是什么好事。
宝钗心中闪过无数心思,面上还只是从容道:
“妈妈回去,替我多谢侯爷提点,我日后行事,自会多加小心。”
这妈妈再也不提此事,只寒暄了几句,便带着人走了。
待她走远,在旁一直没说话的宝琴才上前替宝钗拢了拢肩上的素帔。
她没说话,只深深看了眼自家姐姐,默默握了握她的手。
宝钗则在想,史鼎那边,还是得想个法子圆过去才好。
不过还好......
她想起湘云那张爽朗的笑脸,心中稍定。
云丫头在侯爷跟前,想必会替自己说话的。
...
这便是第一桩难办的事,但还只算是前奏。
第二桩正事,方为真正的风波。
这日稍晚,灵棚里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来人是梅翰林府的人,姓郑,四十来岁,生得白白净净,穿着体面,举止客气,一进灵棚便先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。
随后说作为通家之好,有要事相商,希望能见到薛大姑娘。
薛家心想他既是梅府来人,不好拦在外头,便让他进了内堂,见宝钗和宝琴二位姑娘。
这人礼数周全,先向二女躬身问安,宝钗和宝琴亦是立在灵前还礼。
等郑管家上完香,满脸笑容道:
“薛大姑娘安好,薛二姑娘安好。我家老爷也在金陵,特命小人前来,代他老人家上柱香,聊表心意。”
随后又说起正事道:
“我家老爷还说,薛二老爷生前与我梅家本是世交,两家又有婚约在身,本该多多走动。只是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,一脸无奈:
“只是如今出了这般事,我家老爷也为难得很。
朝廷那边盯得紧,同僚们眼睛都亮着,若是不慎沾了半点嫌疑,只怕于两家都不好。”
宝琴脸色一白,攥紧了手中的帕子。
该来的果然来了。
宝钗也心中有数,如今却面色不变,只道:
“尊驾有话,不妨直说。”
郑管家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,点头道:
“薛大姑娘是个爽快人,那小人就直说了。我家老爷的意思是,两家婚约,暂缓几年,待风声过去,再从长计议。”
宝钗早就料到此事,此时冷道:
“尊驾既是奉命而来,又说两家通好,那有几处不通之处,倒要请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郑管家:
“两家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我家妹妹,也是三媒六聘定下的,岂能儿戏?
女子婚配,本就是终身大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