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是甄府素来礼贤下士,与文林交好,盐政又是动了无数豪门禁脔,这些人圈养的门客清流,如何能不骂我?”
不过柳如是闻言,眼中光彩更盛,只笑道:
“大礼不辞小让,成大事者,若处处顾忌人言,畏首畏尾,如何能廓清寰宇?
小妹以为,那些攻讦之言,不过是夏虫语冰的妄言罢了,公子何必介怀?”
贾瑞望着她眼中灼灼光华,心中微暖,面上笑意加深,却也不再辩驳此事。
他放下茶盏,话锋一转,神色郑重了几分:
“贤妹方才夸我太过,倒叫为兄惭愧,今日相见,实则是我该好好谢你几桩事才对。”
柳如是含笑不语,只静静望着他,如玉手指抚过杯沿。
贾瑞也不卖关子,直言道:
“其一,多谢贤妹在我初临金陵,根基未稳之时,常与我诗酒唱和,助我营造出个只爱风流、耽于女色、胸无大志、于朝廷大义全然不通的名声。
若非如此,麻痹了那些暗处窥伺的眼睛,许多事,只怕没那么容易着手。”
柳如是樱唇微启,正要说话,贾瑞却接着道:
“其二,更要感谢贤妹在我于金陵这些时日,毫无保留。
将你所知的金陵城中大小人物的性情底细、关系脉络、文人士林的派系纠葛乃至市井奇闻秘事,巨细靡遗地告知于我。
有些信息立时便派上用场,有些虽暂时无用,却也如种子般落在心田,日后焉知不会破土而出?
尤其秦父女之事,多得贤妹四处奔走周全,替他们寻得安身之所。
秦姑娘也多赖贤妹时常探望关照,抚慰其心。
甄家事发前,你透露的许多内情,于我辨明真相大有裨益,更有甚者,我不在金陵或分身乏术之时,你替我陪着香菱去祭拜其父亡魂。
秦姑娘的幼弟,也是贤妹你费心延请名师,不使其荒废学业,便是秦姑娘本人,贤妹亦亲自教导其诗书礼乐。
这点滴情义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一番话,桩桩件件,皆是柳如是默默所做。
她没多言语,只低头看着杯中碧绿茶汤,一笑,一息,又一笑道:
“贾公子言重了,不过是酬谢公子当初的看重与知遇罢了。
若非公子一语点醒,我还不会用如是这个名字呢......”
贾瑞笑道:
“该是你的,终究是你的,我不过是在恰好的时机,推了一把而已,个人的才情风骨,终究是自身修持。”
贾瑞顿了顿,想起一事,忽而道:
“还有一事,此事是梅村兄告知我的。
他说,前番我因公离了金陵一段时日,江南那些大小文会、士人雅集之上,对我的议论可就变了味儿。
不少自诩清流者,斥我贾瑞如何不懂诗书礼义之训,是个粗鄙武夫。
更有甚者,污蔑我借着查抄甄家一案大发横财,巧取豪夺江南财货,中饱私囊。
这倒也罢了,最紧要的是.....”
贾瑞话到这里,端起茶杯,意味深长笑道:
“竟有人动了心思,想联合江南几大名书院那些德高望重的山长,再联络几位已致仕却仍门生故旧遍地的朝廷元老。
希望他们联名上书,鼓动清议,要查办我,意图让我身败名裂。”
室内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沉水香丝丝缕缕飘荡。
柳如是没有立刻接话,但她知道贾瑞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她只伸出纤细白皙手指,拈起茶杯,放到唇边,轻啜了一口。
随即,放下杯盏,指尖却并未离开杯身,而是沿着杯沿,轻轻捻转。
眼帘微垂,似笑非笑,既非少女羞赧,亦非风月风情,倒像是一潭秋水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自有沟壑。
仿佛在把玩一件玩物,又似在品味话中未尽之意。
贾瑞也不催促,只饶有兴致看着她这回应,片刻之后,才调侃一笑道:
“据说为了替我辩白,你竟是亲赴了好些个那样的场合,不惜与人针锋相对,唇枪舌剑起来?
结果惹恼了其中某位地位尊崇、德高望重的宗师人物。
那人说贤妹本是风月场中之人,身份使然,竟也敢对朝廷大事、士林清议指手画脚,口出狂言。
当场便呵斥你,要你滚出去?”
柳如是嗯了声,淡笑道:“是有此事,这人来头,倒是大的怕人呢。”
贾瑞颔首接着道:
“而贤妹你呢?据梅村兄说,你当时既不惊惶,也不卑怯,反而对着那位大师朗声道:
风月场中未必无国士之心,庙堂之上岂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