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马车暂停,车帘掀开,香菱下来,头上戴着小小儒巾,裹住了如云秀发。
乍看之下,清秀文弱,眉眼间比往日添了几分英气,显得唇红齿白,面如傅粉。
只是行走间步态轻柔,眉梢眼角终究难掩女儿家温婉情致,倒像个极俊俏小书童。
初下马车,望着喧嚣河岸与密布船只,她眼中掠过踌躇,小手无意识捏紧袍角。
然而目光触及贾瑞背影,那份慌乱便悄然退去,只挺直了腰背,眼神渐渐坚定起来。
贾瑞回眸,见她这般情状,唇角微扬,也不多言,只轻拉着她手道:
“随我来。”
两人并肩行至水边。
河风拂面,带着水汽与脂粉甜香。
贾瑞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烟波浩渺处,香菱安静地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,心中好奇又有些忐忑。
未几,一艘装饰华美楼船,拨开金波,自远处缓缓驶来。
船身雕梁画栋,碧窗半掩,船头悬挂着两串精致琉璃宫灯,虽未点燃,也折射出迷离光彩。
船行近处,更显其气派不凡,紧随其后,又有两艘略小花舫,一左一右,如同扈从。
左边舫上,纱帘轻卷,一素衣女子正低头抚弄古琴,指尖流转,琴音宛如珠玉落盘,穿透水面嘈杂,直入人心。
右边舫上,却是几个曼妙身影,手持洞箫,朱唇轻启,悠悠扬扬箫声与琴音相和,缠绵悱恻,衬得这秋水长天愈发如梦似幻,幽丽难言。
香菱看得有些痴了,直到那主船稳稳停泊在近岸,船头娉娉婷婷立定二人,她才如梦初醒,定睛看去。
只见左边那位,竟是身男子装束,箭袖长袍,腰束玉带,青丝用玉冠高高束起。
但这般打扮,非但未掩其容色,反衬得她一张瓜子脸儿越发精致,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,飒爽英气中,又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妩媚风流。
她手中轻摇一柄泥金折扇,眼波流转,正含笑凝望着岸上的贾瑞。
右边那位,则是一身女装,却非寻常闺阁式样,身着云缎裙,外披织锦斗篷,鸦鬓堆云,斜插步摇,身量高挑,体态婀娜,肌肤莹白如雪。
一双凤眼明亮有神,顾盼之间,自有一股磊落大方,眉宇间却又隐含阅尽沧桑沉静。
她亦含笑望着岸上,目光在贾瑞与香菱身上一掠。
香菱认得左边那位女扮男装的佳人,心头猛地一跳,恍然大悟,忍不住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侧首对贾瑞低语道:
“是杨......啊,不,如今该叫柳姑娘了。”
“大爷......大哥带我来见她?”
她脸颊微红,眼中却泛起喜悦,她心里也倾慕柳姑娘才识,也想与她见上一面。
贾瑞笑道:“没错,正是与她相约,此番金陵诸多事务,暗中多承她传递消息,周全照拂,岂有不当面致谢之理?
她也早言,很想见见你这位故人呢。”
香菱闻言,抿嘴一笑,眼波在贾瑞脸上流转片刻,才带着几分打趣,悠悠道:
“大哥......您身边漂亮姐姐,可也太多了。”
“我.....”
香菱本想说什么,但又收口,只笑而不言,嬉嬉打量着贾瑞。
前番她还心中有些顾虑但如今在贾瑞明确允诺的妾室承诺后,早已风流云散。
她只是有些顾虑?心疼?还是好奇?
会不会太累了?
不过贾瑞毫不在意,毕竟精力迥于常人,又深谙女子心理。
他毫无进退维谷的扭捏之态,只坦然道:
“世间好女子,我皆存几分欣赏敬重之心,但求相交一场,能令她们各自安好,有所凭依,活得比从前更自在洒脱些,便是我之所愿了。”
香菱还想再说,却只见船板已然放下,稳稳搭在岸上。
船头那男装丽人,便是留名史册,与贾瑞结两姓之好的柳如是了。
只见她眸光璀璨,笑意盈盈,对着贾瑞遥遥一福,声音清越:
“贾公子果真是信人,小妹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贾瑞拱手还礼,笑道:
“贤妹相邀,我焉敢不至?若失信于你,岂非辜负了这秦淮明月,还有你我之间这份情义?”
柳如是听他坦诚以情义相称,眼中笑意更浓,几乎要绽开,但只瞥见身旁女伴略带戏谑的目光,才将那份欣喜稍稍收敛,纤手一抬:
“贾公子快请上船!妹妹也请。”
贾瑞却不急,对香菱温言道:“甄妹妹,你先上去。”
香菱微微一怔,面露犹疑,岸与船之间虽只隔着块厚实跳板,但水流晃动,木板亦随之轻颤。
她素来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