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以出身论是非,岂君子之道?大人忧国忧民,怎不见为国锄奸,为民除害?倒在此处苛责一女子言路?”
贾瑞模仿着当时的语气,虽压低了声音,却仍能感受到那份掷地有声锐气。
“言罢,你竟是施施然自己转身出去了。
再后来,还有些与你相熟的的朋友,想让你去给那位宗师或当时在场说了重话的人,稍微赔个小心。
你却是断然回绝了,你对他们说志不同道不合,难以为谋,曲意逢迎,非我所愿。
只求问心无愧,不愿摇尾乞怜。
贤妹,是也不是?”
贾瑞说完,看着柳如是。
柳如是也终于停下了捻转茶杯的动作,抬起眼来看着贾瑞,目光毫无避让,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。
贾瑞动容分析道:“旁的事情,你替我周全,助我良多,我感激不尽。但这些却是将你自己彻底置于江南某些士林的对面了!”
“我对你的过往,也曾听闻一二。
你昔日漂泊江湖,历经坎坷,后来凭借着惊世才情和过人胆识,在这秦淮河畔挣下偌大名声。
虽是风尘出身,但我知道,你心中从未甘心只做个点缀风月的花瓶红袖。
可如今,为了替我说话,你不惜得罪了那些掌控清议的山林巨擘,致仕元老。”
“如是。”
贾瑞忽而感慨道:“我不久便要奉旨北归神京,此间风波或将暂息。
但你费尽心血才在江南士林中挣得的这点位置,如今为了我,一朝尽弃,与彼等交恶,将来想要改变境遇,只怕更渺茫了。
“你当真甘心如此?值得如此?”
话中之意,直言柳如是为了他,几乎赌上了自己好不容易铺就的前路。
这番话,贾瑞说得情真意切,句句戳中柳如是处境核心。
室内一时静默,窗外水声和隐约丝竹声似乎都飘远了。
柳如是静静听着,脸上笑容敛去,她并未立刻回答贾瑞问题,而是抬起手,做了一个让贾瑞有些意外动作
只见她将那顶象征着她“儒士”身份的方巾小帽,从容摘了下来。
鸦青色秀发如瀑般倾泻,柔顺披散在肩头。
她似乎觉得有些松快,还微微歪了歪头,甩了甩那乌黑长发。
青丝拂过如是脸颊,在沉水香的氤氲中划出几道柔美弧线。
柳如是抬手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,直视贾瑞,声音清脆问道:
“贾公子,你且说说看,如今的我好呢?
还是方才戴着那顶帽子好?”
贾瑞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毫不犹豫笑道:
“以我观之,自然是此刻的你好,浑然天成,清丽无双。”
柳如是眼波流转,笑意狡黠,又追问道:
“那我若是戴上那帽子呢?你觉得我好吗?
贾公子,你可知道,我们许多女子,心中也盼着能如男子一般,立一番事业。
可若真是女子身,许多事想做,终究是做不成的。”
贾瑞依旧笑道:
“旁人如何,我不敢妄言,但如是妹在我心中,无论男女,才情、胸襟、锐气,早已胜过世间无数须眉。
你戴上那帽子,是才情超逸的柳儒士。
你脱去这帽子,依然是光风霁月的柳如是。
在我眼中,从未改变。”
柳如是听着,眼中仿佛有星光亮起,随即化作咯咯笑声:
“贾公子懂我嘛。”
她复又轻声道:
“其实,在此之前,我是真心喜欢戴上那顶帽子的。”
只见如是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秦淮河水,声音悠远:
“因为戴上了它,我才觉得自己不再是被人随意赏玩的风月之物。
前番种种挣扎求存,委屈不甘,仿佛都随着这顶帽子扣上,像诗中所言轻舟已过万重山,都暂且抛到身后去了。”
她微微一顿,语气陡然转为冷峭自嘲:
“可是,当我真的戴上这帽子,以儒士身份踏入那些所谓的清流雅集、名士文会。
我却发现,无论我如何引经据典、议论纵横,在那些人眼中,我终究不过是一件新奇别致的点缀之物。
一个可供他们赏玩炫耀的红袖罢了,他们看我的眼神深处,我依旧是秦淮河畔之人。”
柳如是并没极端愤怒或不满,她只淡淡笑道:
“既然如此,我何苦再戴着它?徒增烦恼罢了。
不如安时处顺,我本就是女儿身,强作须眉状,终究是无趣得很,徒惹人笑。
今生不过问心无愧,率性而为。
来世若有缘,再修个男儿身,去闯荡一番吧。”
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