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菱很善良,善良到心里有太多别人,
贾瑞心头那点笑意,被这番话轻轻撞散了。
过往种种,并非全无芥蒂,可此刻香菱纯然善意,却像清泉,将那点芥蒂悄然冲淡了某些棱角。
他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香菱像是得了莫大鼓舞,颊边晕开:
“还有......大爷,那侧室首位,还是让彩霞姐姐来担才好。”
她生怕贾瑞误会自己虚情假意,忙不迭解释:
“并非我怕了她,不敢说话,我是真心觉着,彩霞姐姐料理事务的本事本就强过我,又有了身子,功劳苦劳都摆在那儿。
我若占了先,她心里岂会痛快?长此以往,内宅怕也难安生。”
见香菱还是顾虑此事,贾瑞也没再解释,只露出笑意道:
“我就乐意宠着你抬举你,偏要你来做这个头,你非要拒绝我吗?”
香菱微蹙眉尖,抿了抿唇,像是给自己鼓劲:
“夫子曰: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,大爷,”她抬眼,“圣人的道理,总归......总归是要听听的。”
贾瑞一怔,随即大笑起来,:“好啊,甄妹妹长本事了,搬出孔夫子来压我?听圣人的,就不听我的了?”
香菱被笑得脸颊飞红,下意识低头,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捉住的孩子。
她悄悄往贾瑞身边挪了挪,轻扯住他一片袖角,声音软糯糯:
“您的,圣人的,我都听,只是我不想彩霞姐姐难受嘛。”
她顿了顿,忽又凄楚:
“瞧着她难受,我就就想起我娘,我那么小就被拐子抱走,可怜我娘......这么多年,神志时好时歹,浑浑噩噩,都是想我想的......我不想让”
但这话未说完,她猛地醒悟过来,惊得哎呀一声,慌忙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,眼珠瞪得溜圆,满是懊恼和惊恐。
她用力捏了自己脸颊两下道:
“呸呸!该死,大爷我错了,您的小公子天潢贵胄,前程远大,怎会像我那般苦命?我说错话了,大爷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那慌乱自责的小模样,又可怜又可爱。
“傻丫头!”贾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:“哪来那么多讲究忌讳?我从来不信这些。”
他只凝视着眼前这个为自己一句话就自责不已,笨拙掩饰却更显赤诚的女孩。
她低垂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,鼻尖却小巧挺翘,此刻正紧张微微翕动。
贾瑞伸出手,轻抚过她光滑细腻下颌道:
“你这心肠软得像团棉花,怎么对着我,就拿不出今儿认祖归宗时那份当家小姐的气势?还有往日管家发落那些刁钻婆子时的利落劲儿呢?”
香菱微微发僵,声音细若游丝,嗫嚅道:
“做事......若我觉得是正道,是为着府里好,我便敢做。
可若是我觉得不妥当,于心有愧,便......便横竖都放不开手脚了。”
贾瑞知道香菱本意如此,也不强求,便笑道:“那还得再练练,这样吧,侧室的名分,依旧给你。
彩霞那边,不论男女,都是我膝下第一个孩子,她身上那份辛劳功劳,我也看在眼里,这份体面,也给她一份侧室名分便是。”
他略作停顿,看着香菱眼中闪过讶然和不易察觉的放松,继续道:
“不过,这管家之权,往后还是你来掌总纲。
彩霞性子,有些地方终究不够磊落周全,让她辅佐你,跑跑外务。
至于可卿......”他微微沉吟道:
“她心思深些,日后或许更多跟着我外出走动,五儿呢,性子虽也柔善,但关键处硬气,又最向着你。
府里一应大小事宜,你们三人商议着定夺,互相照应,我才安心。”
这算是平衡了香菱的诉求和自己的想法了。
香菱听着这个安排,紧绷肩膀悄然松了下来,还想说什么,又觉得再说也不好,只低应了一声,不再有异议。
贾瑞却又捏了捏她柔软脸颊,柔情道:
“你这性子啊,太软,容易吃亏,换了旁人,只怕把你这妹妹摆在那里当个好看的花瓶也就罢了。”
“不过我呢......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尽是偏爱:
“可谁叫我偏偏最中意你这样,想把更好的给你,况且我觉着你身上,还藏着许多我们没瞧见的本事。
我这双眼睛,看人向来不差。
那就先这么定了,你掌舵,五儿帮你参谋拿主意,彩霞跑腿执行,等日后林姑娘过了门,这个家由你帮她一起操持,我最放心不过。”
“林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