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还说了,不仅如此,这贾天祥,还立下了另一番滔天功劳,说我们日后便知具体是何等功劳,神京还没消息呢。”
说到这里,何公公嘿的一声,感慨道:
“年少有为,智勇双全,简在帝心,这几个好事,都赶在一个人身上了,咱家都觉得白活了四十年雨村老弟,你和他既然是同宗,你可要好好用上这关系。”
“毕竟都是自己人,都是陛下的人,陛下心里面更信咱们而不是那些清流,更不是.......”
贾雨村听到这话,面上带笑,头皮处却是阵阵发麻。
其实在刚知道贾瑞居然在苏州单骑入水寨招安湖匪,他心中还闪过几分轻蔑嘲讽。
毕竟再怎么说,贾瑞是五品武官,哪能越过地方大员,主动插手军务,即使只是剿匪安民,对付小小草寇流贼,这行径,也未免太越俎代庖。
贾雨村甚至还想过,贾瑞会不会折戟沉沙,最后因此被御史弹劾,乃至夺职下狱?
结果他不仅没获罪,反而得陛下在中宫这等机要之地,直白表态,夸耀称赞。
可见这贾天祥简在帝心,圣眷已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。
自己当初被拿捏住把柄,半推半就地上了贾瑞的船。
如今看来,哪里是屈辱?分明是撞了大运,攀上了一株根深叶茂的参天巨树。
“时飞……时飞......
贾雨村心中默念着自己的表字。
久违近乎滚烫的激流,猛地冲散了年近四旬的暮气。
他深吸仲秋清冷空气,目光投向身旁管家捧着的狭长礼盒。
盒中静静躺着办妥的文书苏州府衙正式核准的甄姑娘复籍归宗牒文。
另有苏州甄氏宗族几位仅存耆老联名签押,确认甄姑娘为甄士隐嫡长女认亲书。
甚至包含一份厘清后、象征性归她名下的祭田契书。
这便是他今日最大的礼物。
既是给贾瑞的投名状与功绩。
亦是给那位苦命甄姑娘的一份迟到的“体面”。
......
“去,通报一声,应天府贾化,特来拜会。”
贾雨村挺直了腰背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官威。
管家忙不迭应声,正要趋步上前叩响那黑漆兽首衔环的大门。
突然,一阵清脆马蹄声和轿夫沉稳脚步声打破了巷道的宁静,由远及近。
贾雨村循声望去,只见巷口转进一行颇为惹眼的队伍,打头是一乘四人抬的绿呢暖轿,轿身宽大稳重,垂着厚厚锦帘,遮蔽严实。
紧随其后是一乘二人抬的翠幄小轿,显得轻巧些,轿后跟着四名身着玄色劲装、腰佩雁翎刀的彪悍护卫。
而队伍末尾,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,一身发白青布道袍,步履看似随意懒散,却偏偏能稳稳缀在疾行的队伍之后。
贾雨村心头一凛,看这规制,尤其是那领头的四人暖轿,却是女眷。
不过贾雨村心中虽有疑虑,却也不好多探究,只由下人上前引路,迈步进了正门,身影消失在门廊深处。
这边,那一行惹眼队伍已在偏侧门停稳。
打头的暖轿帘子掀起,率先下来的是位身着素青锦缎男装,却清丽秀雅的人物。
正是宝钗,她叔父新丧,虽未着大孝,但一身衣裳颜色极素,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耳坠亦是小小白玉丁香。
她身后小轿里,也下来几个衣着干净的婆子丫鬟,还提着包裹。
宝钗一下轿,目光便敏锐地扫过门前尚未散尽痕迹,心念微动,暗道:
“前番还有人到访,不知是哪位,兄长既要待客,我这般贸然前来,怕是打扰了......”
正思忖间,已有个管事婆子快步从侧门内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熟稔而恭敬的笑意:
“竟是薛大姑娘来了,真真是不巧,瑞大爷此刻正在前头书房招待人说话呢。”
“大爷方才听见通报,立时吩咐了,说实在对不住姑娘,万请姑娘委屈一下,先在偏厅小坐,用杯热茶稍候片刻。
大爷说,待那边事毕,必要立刻过来与姑娘相见。”
宝钗闻言,面上毫无不悦之色,颔首道:“
妈妈客气了。是我来得不巧,扰了兄长正事。兄长百忙之中还惦记着,已是周全。我等候片刻算什么?
兄长平日帮衬我薛家,替我们一家子费心费力奔走许多,这点子小事,实在不足挂齿。烦请妈妈前面带路。”
她声音清亮柔和,一番话说得那婆子心头熨帖,连声道:
“姑娘真是通情达理、菩萨心肠,快请随老奴来。”说着便侧身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