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节
    由古及今,官场这点称谓称呼,从来都是大有学问,大有讲究。

    贾瑞心中暗笑贾雨村谄媚,但面上话锋稍转,恳切道:

    “雨村兄若能为甄姑娘做些实在事,了此遗憾,为其正名,恢复家声而续血脉,复归良籍而安身心。

    令其母女团圆,令甄姑娘身心安泰,甄家香火,必然承继,我亦是感佩之至,赞誉有加。

    你我同宗同谱,皆为圣上效力,来日方长,自当更有携手并进,大展宏图之机。

    前番我之所以愿为雨村兄陈词,亦是钦佩兄长才具器量,这世间,埋头任事者,难免遭人攻讦掣肘。

    若一味与那些只知清谈辩论,不谙实务之辈纠缠,反倒耽搁正经事功,岂不可惜?”

    一番话语,软硬兼施,且指明出路。

    贾雨村何等机变,电光石火间,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无论贾瑞是从门子处获悉,薛家走漏风声,抑或另有渠道,他今日亮出此牌,根本目的非为以此案扳倒自己。

    实乃借此拿捏,迫己在甄姑娘事上展露诚意。

    乃至在未来二人合作之事上,亦是立下投名状。

    只要照办,他非但不会追究旧恶,反会如其所言,为己盟友。

    前番若即若离,乃为观察。

    后朝堂相助,是显实力与善意,今日摊牌点破,则是恩威并施,既行敲打,亦递出合作之枝。

    此分明是要握己把柄以作牵制,又予切实好处与前途为饵。

    诱己心甘情愿为其所用,共办那解天子之虑的大事。

    贾雨村脑中蓦然闪过史典,恩威并济,原是高妙手段,心下不由暗叹:

    贾天祥年纪轻轻,心计竟深沉如此,论品级,己乃正四品知府,两榜进士出身,年长十余岁,宦海资历亦深。

    却因这陈年旧事,被他稳稳拿住命门,观其行事,话语分寸,谋略布局,无不卓绝。

    难怪短短时日崛起如斯,圣眷日隆,看来此人志不在小,那与其硬碰两败俱伤,不如顺水推舟,借其势头,或真能如其所言,共图大业,于己宦途亦有大益。

    念及此,贾雨村心头惊惶渐为权衡后冷静取代,迅速整饬神态,先前狼狈一扫而空,复归惯常从容官威。

    他起身离座,郑重其事向贾瑞拱手一礼,姿态拿捏恰到好处,既不失上官体统,又显对贾瑞之敬重:

    “天祥贤弟金玉良言,有如醍醐灌顶,令愚兄汗颜,亦深为感佩。”

    “谈及甄姑娘之事......当年愚兄初莅应天,确曾风闻那被拐丫头或与甄老先生有关,然人海茫茫,线索缥缈,更无确证。

    且履新之际,上至督抚上官,下至本地豪绅,衙门同僚,多少双眼睛盯着?

    催办案牍文书一道紧似一道,贤弟亦知,那薛家乃金陵望族,与京中贾、王联姻,盘根错节。

    昔日举荐之恩,既有贵府政老爷,亦有王子腾王大人,还有林海林御史......其间情面牵扯,千头万绪呀......”

    贾雨村摊手苦笑,故意将难处尽推于“形势迫人”、“情面难却”,既周全己身颜面,亦隐晦辩解非全然忘恩,实有不得已之苦衷。

    这是官场中人惯用的推诿伎俩,即使心虚理亏,也要强辩饰非,先说明苦衷难处,为日后开脱罪责,少些责难攻讦。

    贾瑞静听,洞悉其心底那点自我开脱的算计,却不点破,顺着话头,为香菱说话道:

    “不瞒雨村兄,先祖昔年与甄老先生略有旧谊。

    曾听家中老人言及,甄家小姐幼时眉心便有一点胭脂痣,天生异相。

    这位姑娘形貌,与当年所言别无二致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微顿,语气转和:

    “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,旧事毋庸赘言,甄家姑娘身份须得正名,依朝廷礼法规章,被拐卖之良家子,查明身世后,自当复归良籍。

    她既为甄老先生嫡女,理应是甄家小姐,此事无需大动干戈,更不必牵连旧案,雨村兄可设法联络苏州甄氏尚存族人、族老。

    只言兄台多方查访,机缘巧合寻回当年走失族女,乃甄士隐老爷独女,甄老先生虽家道中落,然族中若尚有公产祭田,按例亦当有她一份。

    要紧者,先坐实其甄氏女身份,户籍文牒之上正名,此事宜私下办理,稳妥为上。

    她过往遭际,不必宣扬,只我等几人知晓便是。

    甄姑娘本具才学心性,恢复身份后,将来或另有际遇。”

    贾雨村凝神细听,心中飞速盘算,如此办理,确系最稳妥便捷之途。

    不过是为孤女恢复良籍与族属身份,操作易如反掌,凭己应天知府手腕足矣。

    苏州知府与己也算旧识,办事老成,私下通气行个方便即可,既不必翻动薛蟠殴毙冯渊旧案,免触贾、王等族敏感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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