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儿附耳过去,不过三言两语,骤然倒吸一口气,转身紧紧攥住香菱的手,真心惊喜道:
“恭喜姐姐!这才是天大的体面,实至名归。”
香菱仍似在梦中,一时没反应过来,那小丫头又笑道:
“大爷早猜得姐姐性子,大爷说了,不让姐姐推辞,姐姐若是推辞,便是瞧不起他这番心意。”
风穿过回廊,香菱一时失神,只怔怔望着窗棂外一碧如洗的秋空,忽觉喉头哽住。
一滴泪落了下来。
她慌忙低头掩住唇,肩头却止不住发颤,半晌,只听得细若蚊蚋却斩钉截铁的一声:
“我……允了大爷。”
五儿含泪笑着搂紧她,小丫头早像只灵雀飞出门报信去了。
庭院深处,隐约传来了脚步声。
第393章 雨村初入彀
金陵城郊,青幔油壁小轿悄然停在巷口石阶前,轿杠微沉,皂靴踏地。
贾雨村一掀轿帘,躬身着地,身上是半旧的天青直裰,浑无四品黄堂该有之煊赫。
管家贾忠与幕僚宋师爷紧跟着翻下马来,一左一右虚扶着他臂膀。
“都备妥了?”贾雨村声音不高,目光扫过贾忠
“夫人亲自打点的,万无一失。”
贾忠低声应道,又朝后巷努努嘴,“那几位按老爷吩咐,落后一射之地,稍候便到。”
贾雨村颔首:“人到了,引他们去门房静候,听传再入。”
他挥了挥手,贾忠躬身退开,身影没入巷口阴影里。
雨村这才与宋师爷并肩,沿着青苔点点石径,向深处那座僻静宅院踱去。
此地远离金陵闹市,唯闻檐角风铃叮冬,墙头老藤垂拂。
宅门乌木沉沉,阶前石兽静默,远离尘嚣。
宋师爷左右张望,见确无闲杂,方凑近一步,压着嗓子笑道:
“大人虑事周全,这份礼,贵重雅致,既显关切,又投其所好,那位同宗贵人,心思到底不同于俗流。”
贾雨村冷笑自矜道:“他乃陛下股肱,神京新贵,寻常金玉自然难入法眼,此......我却知道,或可叩其心门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
宋师爷抚掌轻赞,奉承道:
“大人识人之明,驭下之智,实乃朝廷栋梁之材,若大人托生在那宁荣二府,或是簪缨京畿之家,以这般才干,如今入阁拜相,亦非难事。”
但话音未落,贾雨村却脚步倏停,侧过脸,在宋师爷面上一剐,不悦道:
“宋先生,此等狂悖之言,休得再提,化唯知上报君恩,下安黎庶,鞠躬尽瘁而已。前程功业,俱是圣天子隆恩所赐,岂是臣下可妄加揣测,心生觊觎的?”
他袖袍一拂,寒意凛然。
宋师爷却冷笑想到,这话是摸中了大人的心坎,只是你故作清高,不愿意自己提,我就帮你提了,为你谋事数年,我何尝不知你的心思?
不过此乃他心中暗想,宋师爷绍兴出身,岂会不深通幕僚之道。
他面上忙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叹服,小心道:
“是是,学生失言,大人忠贞体国,心如朗月,实乃楷模!学生五体投地。”
他连连躬身,再不敢抬头多言一字。
贾雨村不再看他,只将目光投向那不远处乌木大门,念头却在心头翻滚如潮。
数月前的一番故事,此时涌上他的心头。
自贾瑞初临金陵,他便存了攀附结纳之心。
一则因贾政信中透出对此子的非同寻常之倚重。
二则,更深知自己处境顶着科举清流的名头,行的却是酷吏孤臣的路子,早成了江南士绅眼中钉,朝堂清流肉中刺。
天子需要他这把快刀斩江南乱麻,却也注定他是无根浮萍,宦海风波里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。
同宗同姓的贾瑞,背靠皇家莫名信重,俨然成了他在这浊浪中唯一可攀附浮木。
初时,他按着接待京城显贵的旧例,金银古玩,秦淮绝色流水般送入这为他特意准备的偏僻却安静的府邸中。
尤其听闻此子在神京便有浪子之名,那几位精心调教的清倌人,更是他自以为必中的一步棋。
岂料贾瑞竟似软钉子,态度温煦,辞拒却斩钉截铁,末了还轻描淡写提点一句:
“府尊盛情,瑞心领,只是眼下诸事纷繁,无心他顾,兄亦当以清誉为重才好。”
绵里藏针,堵得贾雨村一时愕然,只得讪讪作罢。
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,祸从天降。
查办甄家的大案中,那位京城来的钦差,翰林梅大人,于众人议事时忽地冷笑发难:
“贾府尊!听闻你当日补这金陵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