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她现在不爱去想自己是否福薄,身世是否坎坷,没有意思,想多了,只是平白徒增烦恼。
如今的香菱,只想母亲能日渐康复,瑞大爷能平安顺遂,他的头个孩子,能健健康康,喜乐安宁。
还有即将嫁入府中的林姑娘,也能与大爷琴瑟和鸣,白首不离。
这便是香菱,她一生遭遇无数不幸,但最愿看到身边人展露笑颜,只觉得心田暖融熨帖,笑容忍不住要从眼底流淌到唇边。
念及此处,香菱也不耽搁,便站起身来,准备安排槿汐照料母亲,自己去前头瞧瞧茶果点心可备妥了。
恰在此时,门帘一挑,五儿端着红漆描金茶盘走了进来,见到香菱,还未言语,脸上便漾起一抹笑意。
这大半年,相比于气质愈发沉静温婉的香菱,原先怯生生的五儿,如今长开了许多,鲜明夺目,身段袅娜,眉目间常带笑意,开朗明媚,俏丽动人。
她见着香菱,先笑道:
“姐姐,我方从秦姑娘那边回来,替她把大爷吩咐的东西送去了。”
香菱知五儿今日先去了秦家,便笑道:
“五儿妹妹来了,秦老爷那边……可还好?”
五儿将茶盏轻轻放在香菱手边几上,自己也挨着绣墩坐下,道:
“秦家老爷已经出来了,念他年迈,又受了些惊吓,允他在家静养,只嘱咐暂不能随意走动。
秦姑娘说,京里似乎来了消息,大约要等大爷这边事了,让秦老爷跟着大爷的船队一同回京去……也不知是什么缘故。”
“大爷要回京了?”
香菱闻言一怔,清秀的脸上掠过恍惚。
她下意识掰着手指算计:
“今年正月里离京,路上走了近一月,二月初到的扬州,一晃眼,竟快八月了……”
时光如水,南下的种种仿佛还在昨日,走马灯似的景象在脑中一闪而过,最终落在这清寂小院上。
五儿见她失神,轻轻点头:
“是该回去了,我昨晚去书房送点心,见大爷在灯下写字,墨痕淋漓。
我本不敢问,大爷却对我说,快要回京了,只是,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大爷似乎不从金陵直接走水路,还要先折返扬州一趟。”
香菱听了,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心想这也是常理,总不能一直在南边,该回京也要回京,只是回京后,又不知会遇着什么。
五儿见她沉默,忽笑道:
“还有件事,姐姐莫怪我在秦姑娘那里,看见薛大姑娘和薛二姑娘了。”
“宝姑娘和琴姑娘?”
香菱着实惊奇,道:
“她们还在金陵?我还以为宝姑娘早回京了,薛二老爷的后事如何了?琴姑娘如何了?”
她心想,薛家二老爷瘐死狱中,这是天大的事,也不知那柔弱可怜的琴姑娘,该如何应对?
五儿轻轻应了一声,解释道:
“我看薛二姑娘穿着素服,带着重孝,人比往日沉默许多,坐在那里,只与秦姑娘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倒是薛大姑娘,精神倒好,安排得极周全妥帖,连秦家老爷那边也备了上好的丸药送去,说话行事,还是那般滴水不漏。”
香菱听着笑道:“宝姑娘是这样的行事风范,当日便是如此。”
五儿听了,却是含笑看着香菱只是笑,不言不语,只道:“那倒是好的。”
槿汐是个极有眼色的,见两位姑娘似乎有话要说,悄悄福了一福,无声退出去,还体贴地掩上房门。
待室内只剩香菱与五儿两人,五儿才凑近道:
“姐姐,这话本不该我说,但自我到了大爷身边,一直是姐姐待我如亲妹妹,处处照拂。
林姑娘待我也极好,我在扬州时,倒有小半日子跟着林姑娘。林姑娘从不嫌我笨拙,教我识字,还指点我针线,我心里,最敬服她。
所以有些话,憋在心里,也只敢对姐姐说……”
香菱见她神色郑重,也放下茶盏,温声道:
“好妹妹,有话只管说,你我之间,还有什么顾忌?”
五儿深吸一口气,忽道:
“姐姐,我觉得……那位薛大姑娘的心思,怕是还没歇呢。”
香菱心头一跳,忙道: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
五儿又道:
“前番京城赐婚圣旨下来,闹得你我都知道,薛大姑娘虽退了,可事不到最后,谁又说得准?
她如今留在金陵不走,明面上是料理薛家产业、照应琴姑娘,可焉知不是想寻机会,看看能否再襄助大爷些什么,或是,让大爷记着她的好?”
五儿只是在主子面前不爱说话,但心底极细,许多事都记在心里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