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没见前番府里那动静?从京城来的钦差,应天府的贾知府,还有那些神秘人物,走马灯似的在府里进出,大爷也早出晚归,不知在忙些什么。
最后潞王竟肯奉诏北上,潞王长子更是被圈禁了……这其中的风波,咱们虽不清楚,可想也知道凶险。
我听伺候的小厮们私下嚼舌,说薛大姑娘在其中也出了大力。
她家在内务府挂了号,宫里头也认识人,消息灵通,又是出钱又是出力,她这般费心,又是为了什么?”
香菱听着,愈发惊异,怔怔望着窗外几竿修竹,良久不语。
五儿也不催促,只静静等着,室内唯闻更漏滴答。
半晌,香菱才看向五儿,摇头道:
“五儿的口齿,倒是比在府里时伶俐许多,我倒是笨,没看出宝姑娘这点心思。
我只觉得她唉,她毕竟待我极好,且这些日子,我也只与她说过几句话,她到底如何想,我真不知。”
五儿闻言脸红,有些不好意思:
“姐姐说笑了,我这点心思,也只敢在姐姐面前说说罢了,见了大爷,我便紧张得说不出话来,腿都是软的,这点远不如姐姐。
我们几人,虽说……但我看得出来,大爷最爱惜姐姐,且姐姐出身远比我们高,又知书识礼,大爷敬爱读书人,姐姐的日后,倒远在我之上。”
香菱指尖在杯沿上划着圈儿,才道:
“我从不想这些事,大爷让我做什么,我做好便是,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。
你说宝姑娘对大爷还有心思,这话我不敢妄断,论私心,我倒觉得宝姑娘不是那般轻浮的人。
至少,她昔日待我不错,兴许她此番留在金陵,也只是因为薛家在这里还有事务未了?琴姑娘又在此处……”
香菱语气里带着一丝为宝钗辩解的意味,却又透着几分不确定。
五儿听了,微微摇头,只道:
“我也不是说她不好,只是总觉得薛大姑娘的心,太重了,什么都想抓在手里,什么都想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倒是薛二姑娘,心思干净些,虽遭了丧父之痛,看着却更真些。
还有那位即将进门的秦姑娘……”
五儿想了想,似乎在寻个合适的比喻:
“我瞧着,秦姑娘的性情,倒与薛大姑娘有几分相似,都是心思玲珑、行事有章法。
只不过,秦姑娘说话行事,更像那直来直去的快刀,明白些。
薛姑娘呢,则像那绕指柔,七拐八弯,总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。”
五儿顿了顿,忽而语气里带上真挚钦敬:
“姐姐是知道的,林姑娘待我如何,我记在心里。
前番……那事,晴雯姐姐见我,劈头盖脸便是一通骂,紫鹃姐姐也沉着脸不说话。
只有林姑娘,那阵子,待我依旧如常,从不曾因那些风波迁怒于我,该待我的,一样不少。
我虽只是个微末丫头,但若让我见谁存了心思,要往她与大爷之间掺和,要让她受委屈,我是不答应的,也要时刻留神。
即使不说,心里也要明白。”
香菱看着眼前这个平日温婉,此刻却显出几分执拗的妹妹,心中感慨:
“你当真是变了个人,这番话,几个月前,我是断乎听不到的。
只是这世间情爱,各有缘法,强求不得,也非我们所能置喙。”
香菱不想多说,只是道:
“这等事,终究离我们太远,也不是我们该议论的,如何处置,如何权衡,自有大爷去拿主意。”
五儿明白她的意思,知她不愿深谈,便也顺着台阶下来,抿嘴一笑,不再多言。
两人一时安静下来,只听得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就在这时,门帘又被掀起,槿汐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紧张:
“两位姐姐,前头传话进来,说大爷与府尊的车驾已过了长干桥,说话便到府门前了。
可要准备茶水点心?姐姐可要去主持内眷这边的招待?”
府里没有正经当家奶奶,许多内宅迎来送往、安排茶点之事,向来由最得大爷信任、为人稳重的香菱出面打点。
香菱听了,忙站起身:
“知道了,我这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丫头气喘吁吁跑进来。
此人是近来常在贾瑞身边行走的,香菱和五儿都认识,只是不清楚她的身份,但知道贾瑞对其无比信任,常常让她传话。
她对着香菱匆匆行礼,脆生生道:
“两位姑娘,大爷刚命人快马传话回来:
今日宴请府尊,外头一切自有人张罗,内里的一应预备,请五儿姑娘全权打点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