槿汐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便走。
香菱看着床上沉沉睡去且气息微促的母亲,轻轻替她拂开额前碎发。
见她双颊又泛起异样红晕,担心她又发起烧来,忙用手背贴了贴母亲额头,见她温度尚可,方才略略安心,长舒一口气。
她想道:
“母亲若是清醒过来,会不会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,连自家外祖都不肯见上一面,好似心肠硬了?
若是往日,虽说他刻薄寡恩,但毕竟是血脉至亲,我也会劝母亲忍让一二。
然而今日……”
香菱轻轻抚摸着床边一卷札记,那是她每日无事时常爱读的书册,人间许多处世道理,古今许多兴衰,都在这漫漫字里行间中。
她眉宇间的那一丝柔弱愁绪依旧,只是有些坚毅沉静之气,却在悄然滋生。
或许,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呆香菱了。
第392章 众女各怀心
秋阳斜照,香菱外祖父封肃,一身土气绸衫,正满面堆笑对着门内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鬟说着话。
“好丫头,劳烦你再去通禀一声,就说老朽思念我那外孙女心切,特来瞧瞧。”
封肃搓着手,眼神不住往门内瞟。
槿汐年纪虽小,行事却极稳当,微微福了一礼:
“老太爷,方才已禀过香菱姐姐了。姐姐昨夜照料封大娘到三更,自己也染了风寒。
这会儿正发着虚汗,实在不便相见。”
这话本算稳妥,托词染恙,但事有不凑巧,封肃脸上笑容却一僵,浮起恼怒道:
“昨儿我还听人说,我这外孙女带人好端端地去药铺抓药呢!怎的今日就病了?莫不是攀了高枝儿,真忘了本了?”
他刻意拔高了声调,似乎想让里面的人听见:
“你再去问问,我那苦命的女儿,她亲娘!难道也不愿见我这老父不成?
她病着,我这做爹的带家里人来看顾照料,总该使得吧?”
槿汐神色不变,依旧滴水不漏:
“封老太爷,大娘病势沉重,需得静养。姐姐衣不解带地伺候着,此刻实在分身乏术,也怕过了病气给您。
您且安心,待姐姐和大娘身子爽利些了,自然会给您老人家递消息的。”
封肃被堵得心火上涌,正待发作,巷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只见两人大步流星走了过来。
为首一人身形魁梧,面皮紫红,行走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,正是贾珩助手周泰。
落后半步跟着的,是个须发皆白、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老者,却是焦大。
周泰浓眉微蹙,看向槿汐和堵在门口的封肃:“怎么回事?”
槿汐连忙福身:
“周爷、焦爷爷,这位封老太爷是香菱姐外祖,硬要见香菱姐姐,姐姐身子不适,不便相见,我正劝着呢。”
封肃见来了人,尤其那白胡子老头眼神锐利似刀,心里先怯了三分,但犹自强撑着道:
“两位爷明鉴,老汉我只是惦记外孙女和病重的女儿,想进去瞧瞧......”
他觑着焦大,见对方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,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周泰不明就里,还未开口,焦大已冷哼一声,沙哑嗓子如同破锣:
“惦记?呸!”
他一步上前,浑浊老眼射出逼人的光,冷道:
“老货,你不知道我,我却知道你,你那点腌肚肠,打量别人不知?
香菱这丫头对我最好,谁敢欺负她,便是跟我焦大爷放对,滚!再在这里胡搅扰,焦大爷拳头可不认得你!
昔年战场上的血见得多了,不差你这点腌物事!”
焦大在宁国府便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,说话百无禁忌,此刻毫不留情地揭了封肃的老底,更是气势汹汹。
封肃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惊得面如土色,尤其听到腌物事几字,想到什么,又羞又怕,嘴唇哆嗦着:
“你......”
“还不快滚!”
焦大见这畜生还不知足,须发戟张,作势上前,封肃吓得一个踉跄,再不敢多言,恨恨地瞪了紧闭的大门一眼,带着满腹恼怒,狼狈逃离。
周泰看着封肃仓皇的背影,眉头并未舒展,反而转向焦大,语气带着几分斟酌:
“焦太爷,这姓封的固然可恶,您老这脾气也忒大了些,毕竟是香菱姑娘的亲外祖,回头大爷问起......”
焦大重重哼了声,打断周泰的话,斜睨着他:
“这桩事体牵扯甚深,我答应过人不乱说,你只消记得,这姓封的和现今那位贾府尊,都不是好东西,若非看在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