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到嘴边,似乎意识到不该再说,硬生生刹住,只一跺脚:
“罢了!总之,香菱丫头不见他是对的!”
周泰见焦大如此,心知其中必有隐情,绝非表面攀附这般简单。
他知道前段时日,瑞大爷不在金陵,香菱姑娘护卫之事,这位老而弥坚的焦大爷主动请缨。
香菱待他极好,焦大爷常在自己面前说,他一生无儿无女,若有个孙女如香菱这般,这一生便也不枉了。
周泰是由贾珩一手调教出来的人,深知分寸,有些事不该知道的绝不多问,便点了点头,不再深究,转而道:
“大爷传信,今日申时左右回来,同行的还有金陵知府贾大人,烦劳槿汐姑娘进去告知香菱姑娘一声,看如何预备接待。”
一旁槿汐应下,焦大想说什么,但总归还是哼了声,只冷冷道:
“什么府尊,若不是看在大爷面上,我早晚扇他几个耳光,就他这等货色,姓贾真是污了太爷。”
周泰微怔,虽觉焦大这话说的过分,但焦大在瑞大爷心中地位特殊,资历又老,且话里话外似乎另有缘由,当下也不便反驳,只含糊应了一声:
“焦太爷说的是,只是这人也是管金陵这么个大府的大老爷,瑞大爷跟他来往不少,焦太爷这番话,我们听听便罢了,若是被旁人听了,岂不是祸事。”
焦大哼道:“怕他个鸟!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,当年若不是他......”
路上我看了他,只当他是团臭气,装作没瞧见,瑞大爷对我极好,他的面子我自然要给。”
众人这才无话,槿汐也不多问,只说罢转身,步履轻快进了院子。
周泰与犹自气哼哼的焦大一同进了大门,焦大果然也不再提贾雨村之事,只絮絮叨叨说起香菱这些日子对他的照料。
这周泰嗯了几声,只是应付,心中也暗忖起焦大这些日子的造化:
想当初瑞大爷南下金陵,特意将这位宁国府的老功臣带在身边,为的就是圆他一个叶落归根、祭扫父坟的心愿。
瑞大爷不仅亲自过问焦大亡父坟茔的修葺,更是不惜花费,替他办齐了所有该有的祭扫之仪,风风光光,合乎礼法。
焦大无儿无女,大爷还特意让人去问问,焦家旁支是否有可靠之人,若有的话,就选个憨厚后生过继给他,承继香火。
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哪是寻常主子能为老仆做到的?无非是酬谢瑞大爷昔日微末之时,焦太爷那番维护之功罢了。
也难怪焦大如今对瑞大爷忠心耿耿,简直不亚于比对当年的宁国公。
只是他对贾府尊和封肃的这股滔天恨意,究竟从何而来?
周泰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将此疑问暂且按下。
......
槿汐穿过回廊,见到香菱,将方才门前封肃纠缠、周泰传话以及焦大如何发怒赶人之事,一五一十细说了一遍。
香菱听完,默然良久,只道:“知道了,倒是难为焦太爷如此维护我了。”
前番香菱与母亲见面之事,也没避开焦大,这老人又关心自己,随后便一直要知道个明白。
香菱心地说到底柔软,不忍心瞒着这个一直关心自己的老人,便简略说了番自己身世,只是嘱咐焦大爷不要在外面说了。
当然,香菱不知道焦大是出了名的敢说敢做,在另一时空说过一句豪言壮语:扒灰的扒灰,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。
若知道如此,香菱是不敢跟焦大说个明白的。
不过焦大在知道此事后,只是怔然无言,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立当场,过了良久,方才喉头滚动,嘶哑着嗓子道:
“丫头,我这辈子是个莽夫粗胚,虽说跟随老国公尸山血海里挣过命,但我性子急躁乖戾,只顾自己心头快意,所以得罪光了人,也蹉跎了一辈子。
也就瑞大爷是个好的,把我当做个人物敬重着,
你倒本是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,应该锦衣玉食,无忧无虑,没想到却遭了天杀的拐子,流落至此,受尽磋磨。”
焦大眼中闪过几滴浑浊的泪光,用力眨去道:
“这些日子,你体谅我老迈孤苦,我少了干净替换袄子,你给我浆洗熨烫好送来。
我缺了下酒的花生米,你记得让小厨房备上,我记你这份情,日子只祝你苦尽甘来,事事顺遂。
谁敢再欺侮你分毫,焦太爷我红刀子进,白刀子出。”
说罢,焦大胸膛急促起伏,用手抹去眼角渗出的湿意。
香菱听得心窝滚烫,眼眶发热,但不想让焦大太过伤怀,只温声劝慰道:
“焦太爷,瑞大爷不在金陵,嘱咐我照看好家务,您老这般疼我,已是我的福气。
太爷要感谢,便感谢瑞大爷的恩典就是,我也不觉得我凄惨。
或许前番命途多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