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肝胆相照,义薄云天,贺某惭愧,我也曾听过关老爷单刀赴会的故事,贾大人便是如此。
我贺锦虽是个粗人,也知义气二字重若千钧,今日始信大人待我赤诚。”
贾瑞伸手扶起贺锦,笑道:
“贺兄言重了,我不过效法先贤,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罢了。
我等男儿丈夫,立于天地之间,忠义乃立身之本,替天行道,靖安黎庶,封妻荫子,光耀门楣,总好过在这江湖一隅,背负罪名。
至死难见父母乡亲,子孙后世亦难逃污名。”
他声音清越,字字铿锵,在这水寨夜风中传出很远,直击贺锦,蔺养成等草莽豪杰的心坎。
这番言语,正楔入了此时代草莽英雄根深蒂固的价值观。
他们大多目不识丁,不谙孔孟玄理,却自幼浸润于市井评书,戏文话本,耳濡目染尽是忠孝节义,英雄豪杰的故事。
当此之时,这些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,其朴素忠义观念与血性勇悍,实是仅次于边军的精锐兵源。
历史长河中,大顺大西,两支农民军余部,为保汉家江山,与鞑子奋战二十年,便是明证。
他们或许讲不出堂皇的华夷之辩,却能用血肉之躯践行其心中道义。
这正是贾瑞甘冒奇险也要收服他们的根由。
当然,收服仅是开端,后续的整编,操练,教化,抚恤保障,才是真正万里长征,步步皆需他殚精竭虑。
而贺锦等此时听得心潮澎湃,热血沸腾,一拍大腿赞道:
“大人说得太对了,正是这个理儿!”
然而激动之余,一丝隐忧终究爬上眉梢,他苦笑着低声道:
“就怕......就怕我等兄弟成了那宋江,落得个......”
贾瑞知道他们顾虑,只道:
“贺寨主多虑了,当今天子,圣明烛照,励精图治,岂是那昏庸的宋家徽宗可比?
我更非那嫉贤妒能的高俅,招安之事,我既一力促成,自当竭力保全诸位兄弟前程。
只要诸位赤心报国,立下功劳,朝廷必不吝封赏。
贺寨主,信我否?”
贺锦见状,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,他斩钉截铁:“在下信贾大人!”
一番谈笑,贺锦等人再三拜谢,方才恭敬退去。
精舍院落很快安排妥当,贾瑞遣周家兄弟,林大木等率带来的百余精锐好生护卫,分班值守。
安排停当,他却不急着歇息,只带了黄虚,张名振,柳湘莲,胡桂北,冯难几人,在左近稍作漫步。
夜色如水,太湖风带着微凉湿气。
贾瑞走在最前,黄虚与张名振分侍左右,柳湘莲落后半步,胡桂北与冯难则缀在最后。
只见贾瑞目光扫视着夜色笼罩下水寨的轮廓,突然驻足,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旗杆哨楼,笑问张名振:
“名振,你精通水战,观这太湖水寨布局,以你之见,如何?”
张名振闻言,凝神细察片刻,嘴角微撇,傲然道:
“大人垂询,我不敢虚言,恕斗胆,此寨布置,在卑职眼中,不过是草寇之营罢了。
观其营盘走向,过于依赖地利,陆路薄弱,布置散乱,缺乏呼应,望重叠,更兼寨中道路曲折,不通畅达。
一旦有事,兵员调动必然迟滞。
若由卑职主持,当先梳理水陆要冲,设立坚固砦垒互为犄角。
码头需分设主次,设水门,暗桩,拦江铁索,哨位需重新规整,并用旗号烽燧相连,道路亦需拓宽取直,利于驰援......”
贾瑞听罢,抚掌而笑:
第385章 诛首恶雄军班师
贾瑞见张名振才气奕奕,军略通畅,已有成长,笑道:
“张兄弟精通兵要,一针见血,确是如此。”
而柳湘莲,见四周都是好友,也不忌讳,忽又说道:
“也是奇怪,既然水寨轻易可破,那为何不早些剿灭,反倒让其遗祸地方,直至今日,哼,可见朝廷官府,也多少可干能干的干才......”
他话未说完,但语气里对朝廷的颟顸推诿,已是不言而喻。
“柳贤弟,”贾瑞却微微侧首,打断了他,笑道:“慎言,朝廷与地方,不可混为一谈。
我等行事,便是以朝廷之威仪,持天子之剑,斩地方魑魅魍魉。
地方或有积弊庸吏,然朝廷纲纪不可动摇,此中关节,至关重要,若无此等名分大义,我等又何以行事?”
柳湘莲何等聪明,立时领悟,脸上微赧,忙拱手道:
“湘莲愚钝,江湖习气未除,见识浅薄,今日出口无忌了。”
他本是世家子弟出身,只是素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