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是爽直的草莽性子,受不得这等激将,尤其对方挑明了水寨新败之事,更是戳中痛处,一股邪火直冲顶门。
只见蔺猛然一拍桌案,忽而喝道:“好利的口舌,要拿朝廷官威压人么?
我是个粗坯,不懂那些弯弯绕,只晓得拳头底下见真章,你们可敢与我老蔺过几手,分个高低强弱?”
暖阁内气氛瞬间紧绷至冰点,贺锦脸色一变,忙道:
“二弟!不得无礼!”
然而蔺养成怒目圆睁,兼之又想杀杀胡桂北威风,已是一拳带着劲风,直捣胡桂北面门而去。
这一拳势大力沉,显见其手上功夫着实不弱,虽没下杀招,但也是毕生所学积聚。
但电光石火间,蔺养成手腕却停在半空,如铁钳般纹丝不动。
出手的,正是站在胡桂北身旁的柳湘莲。
“蔺二当家,有话好说。”
柳湘莲声音清冷,面带微笑,蔺养成却只觉一股阴柔坚韧的力道从腕脉直透进来,那势在必得一拳被硬生生定在半空。
他惊怒交加,忙猛然脱出手来,又挥手两章,朝柳湘莲猛然砸去。
但柳湘莲只是半步上前,轻手迎来,一旋一压,便将他的掌势化解,还借力打力,让身材高大的蔺养成,不由得向后退了三步。
“好功夫!”蔺养成神情微变,打量着柳湘莲,没想到这秀才相公般的人,居然有这等本事。
“哼,官府莫非是欺我水寨无人?”
看到两人交上了手,贺锦身后两名心腹头目见状,呼啸一声,便想上前助战。
但只见贾瑞这边,先见冯难身形如鬼魅般抢上一步,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左右一分,叼住两人手腕。
只一抖一捏,两人惨哼一声,单刀当啷坠地。
胡桂北也在同时欺身近前,双掌如穿花蝴蝶,在两名头目胸腹间闪电般连点数下,皆是经脉大穴。
这两人功夫一般,登时浑身酸软,如烂泥般委顿在地。
兔起鹘落,只在呼吸之间,蔺养成连同两名得力手下,竟被贾瑞这边三人举手投足间制住。
贺锦脸色剧变,霍然站起。
他身为一方豪雄,武艺自是不凡,眼见兄弟受制,一股悍勇之气勃发,右手五指成爪,蓄满劲力,口中喝道:
“各位好汉,就此罢手吧!”
但他身形尚未端凝,忽觉有人托住他右臂,还有奇异劲力透入,绵韧悠长,让整条胳膊竟微微一麻。
贺锦惊见,贾瑞不知何时已滑至他身侧,看似随意探手一搭,正好按在自己抓出的手腕脉门之上,四两拨千斤,遽尔化解了他的攻势。
“好功夫,好本领!”
贺锦心中大震,他自恃武艺高强,寻常武官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却万料不到这位年轻的贾大人,不仅谋略过人,手上功夫竟也如此诡异精妙。
自己攻势竟被轻描淡写化解制住,他惊愕地看向贾瑞,只见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,眼神却深邃如渊,看不出心中所想。
贾瑞手上微一发力,将贺锦爪劲彻底化去,又顺势轻轻一带,将他按回座位,同时笑道:
“大家坐下说话,老胡,湘莲,冯兄,放开几位好汉。”
柳湘莲,胡桂北,冯难闻言,立时撤劲收手,退后半步。
蔺养成前番又和柳湘莲过了几招,依旧处于下风。
虽说他一身功夫,多在兵刃之上,拳掌并非所长。
但此时陡然见一白面书生便可制住自己,看向柳湘莲眼神,忌惮与敬佩同在,见此时止斗,忙后退数步,闪过无数疑犹。
而那两个被点的头目,也由赶来的仆役忙拉了起来,哼哼唧唧,面如土色。
这一番交手,贾瑞全据上风,贺锦心中惊疑不定,正恍惚间,却见贾瑞又亲自执壶,为贺锦和蔺养成斟满杯中黄酒。
他平和淡然道:
“二当家性子豪爽,我欣赏,大家都是性情中人,方才不过是相戏一场罢了,贺兄不要计较。
“我等今日是带着朝廷诚意,视寨主与诸位为朋友兄弟,共商招安大计而来。
朋友相聚,议论切磋,自是常情。
但文也好,武也罢,无非畅叙胸臆,加深了解,有何疑问,尽管明言,我等奉陪便是。”
这番话,软中带硬,既给了贺锦台阶下,点明了朋友兄弟的身份,安抚了情绪。
却又在奉陪二字上暗藏锋芒无论文斗武斗,你出拳,我便接掌。
无非寇可往,我亦可往罢了。
雷霆手段,掌控全局,领袖气派,举重若轻,
暖阁中一时静默,只闻烛火噼啪声。
贺锦看着贾瑞,又看看神色复杂,不再莽撞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