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节
好游侠杂学,疏于仕途经济,此刻一经点醒,便知其中关窍。

    贾瑞见他知晓,又点头道:

    “贤弟也不用妄自菲薄,你乃簪缨世族之后,文武兼修,更难得有一手神鬼莫测的箭术。

    前番多涉杂学,阅历广博,亦是好事,如今若能专心于一道,前程必不可限量。

    此番带你同来太湖,便是盼在此事上立下功劳,待功成之日,我自当为你向朝廷请一个出身。”

    柳湘莲闻言,心中猛地一热,暖流涌起,他虽性情洒脱,但功名之心又何尝彻底泯灭?

    尤其在贾瑞身边,眼见其志向宏大,更觉男儿当如是。

    他强抑激动,仍是谦逊道:

    “大人抬爱,湘莲感激涕零,只是论功夫,远逊黄先生;论战阵,更不及张将军(此时张名振因扬州之功,兵部已拟授七品武职,虽文书未下,柳湘莲亦以将军敬称)万一,实愧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张名振见状,忙拱手客气道:

    “柳公子折煞了,公子家学渊源,文武全才,名振一介粗人,不过是跟随大人略尽绵力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对柳湘莲这位贾瑞的同乡兼心腹,自然不敢托大。

    贾瑞笑道:

    “你们也不必如此谦让,值此天下纷纭之际,正是英雄用武之时,有真才实学者,何愁前程?日后参将总兵,佥事同知,方是正理。”

    黄虚闻言,见贾瑞豪情万丈,睥睨天下,眼中精光一闪,道:

    “大人雄心壮志,令人心折,若张,柳二位将来是总兵将爷,那大人您,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带着调侃,“岂不是要做我朝的李卫公了?”

    柳湘莲也笑着凑趣:“大人若是李卫公,我等就做个程知节,秦叔宝,追随左右,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   张名振也是会心一笑,但笑过之后,谨慎却浮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环视了一下夜幕下庞大水寨,靠近贾瑞一步,低声道:

    “大人胆识气魄,我佩服得五体投地,只是今夜留宿此地,虽显诚意,然这太湖水寨上下数千人,未必人人都心服口服。

    倘若当真有人铤而走险,骤然发难,大人可有应对之法?”

    贾瑞听了,并未直接回答,只目光投向夜色深处,太湖烟波浩渺所在。

    黄虚在旁了然,伸手指了指水寨西南角靠近水边处所,道:

    “瑞大人行事,向来是未虑胜,先虑败,早在登岸之前,便已安排妥当。

    看到西南水边那几艘不起眼的快哨小船了么?

    看似随意停泊,实则是我等退路。

    另有数名水性极佳,最擅隐匿潜踪的好手,皆是心腹精锐,早已悄然潜伏于彼处水域。

    一旦寨中有变,信号发出,快船即刻接应。

    此地离我等控制的苏州水师封锁线,不过十余里水程,风顺浪平,顷刻可至,纵然贺锦临时变卦,我等亦可全身而退,返回苏州,再图后计。”

    张名振这才恍然大悟,忙道: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我竟未察觉,怪不得大人敢留宿于此,即便有变,亦能从容退走,大人深谋远虑,卑职拜服。”

    贾瑞坦荡道:“我行事便是如此,凡举大事,必先思虑周全,想好最坏之局能否承受。

    若能承受,便可放手一搏,当然,有时亦需兵行险着,以奇制胜,然不到万不得已,亦不轻用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身边几位心腹,语气诚挚:“人才难得,诸位皆是栋梁,我不愿任何一人因我之失而有半分损伤。”

    张名振由衷叹道:“大人用兵,深合兵法要义,正奇相辅,确有几分李卫公遗风,卑职受教。”

    贾瑞摆手笑道:“李卫公太过遥远,近世用兵,我所佩服者,乃前明开国功臣魏国公徐公。

    魏国公平生用兵,其要诀在于:以有训之精兵为主,堂皇之师,碾无备之敌。

    以奇兵为辅,扰敌后方,乱其部署。

    但亦不以奇兵定乾坤,胜负之本,终在正兵之强,奇兵不过是创造战机罢了。”

    张名振和柳湘莲都凝神细听,默默体味。

    黄虚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贾瑞的侧影,眼中光芒闪烁,似乎想到什么,但终究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此时,贾瑞又想起一事,转而低声问黄虚:

    “黄先生,这几日让你暗中留意那倭人木下藏吉,此人如何?可有异动?”

    黄虚收回思绪,捻须答道:

    “这几日暗中观察,这倭人倒是出乎意料的老实谨慎。

    行事规规矩矩,不越雷池一步。

    除了必要差遣,极少与人往来攀谈,更无主动打探之举。

    与人说话也是谦卑有礼,绝不多言,比咱们自己营中一些新募之人,还要显得本分些。”

    贾瑞听了,只是淡淡嗯了一声,未置可否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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