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汝才额头冷汗涔涔。
他环顾四面,己方如强弩之末,三面合围,毫无胜算,贾瑞说得对,如今是自己求他,哪有资格谈条件?
而贾瑞见他迟疑,心想明末农民军三大领袖,罗汝才要说初始本钱,谋略手段,应该是强于李、张二人。
但他却最早身死兵灭,不如张献忠,更远不如李自成,无非就是败在一个贪字,小聪明有余,大格局不足。
若是自己兵多将广,那倒无所谓收不收他。
但如今贾瑞手头还是缺乏智谋之士,便给罗一个机会,继续施压道:
“罗首领,你才器不凡,机会就在眼前,何必死抱着过往?
跟着我,你的本事自有施展之地。
如今国朝四海不宁,我也有建功立业之志,你跟我讨贼平乱,何愁不得封妻荫子,光耀门楣,岂不强过做那惶惶丧家之犬?
否则,今日这玄墓山谷,便是你罗汝才埋骨坟墓,身死名灭,何去何从,你是聪明人,难道还看不明白吗?”
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又如一记重锤砸在罗汝才心间。
他长长叹了口气,只见天边夕阳如血,即将沉入西山,古人诗云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。
看来今日,便是自己的日落之时。
没有退路了,降吧,总比死了好。
罗汝才不再犹豫,他猛一咬牙,跪倒在贾瑞面前,额头触地,嘶声道:
“草民愿归降大人,任由大人处理发落。”
“只求大人言出必践,善待我麾下弟兄。”
“放心。”
贾瑞见他终于臣服,嘴角微扬,笑道:
“你汝才不负我,我自然不负你,只要你真心归顺,我绝不亏待,日后必予尔一场造化。”
罗汝才此时还不是全然相信,无非半信半疑,但没有别的选择,面上忙是兴奋喜悦之意,呼喊叩谢贾瑞不计前嫌。
随后他猛然转身,对残部高喊:
“弟兄们!今日归顺贾大人,从此便是官军!放下兵器,听候整编,不得违令!”
话语如滚雷炸响,由罗汝才亲口喝出,再由他几个心腹部众齐声复诵,继而又由各队小头目传令。
一传十,十传百,如涟漪扩散,遍及贼寇残阵。
那些绿林悍匪,早已疲惫不堪,闻令如蒙大赦,纷纷弃械。
兵器坠地之声,如骤雨击打铁甲,不绝于耳。
罗汝才降了,两百不到边军轻骑,两百出头绿林好汉,总计四百余人,至此归于贾瑞帐下。
贾瑞随即命手下亲信,收集兵器,核对名姓,编核整训,不留遗漏。
此时夕阳终而西沉入山峦叠嶂,余晖染红天际如血似火。
罗汝才抬头望之,神色恍惚,一时有些怅然若失,不知他的选择是福是祸。
贾瑞见状却笑道:
“汝才,夕阳虽落,明朝却旭日必升,霞光普照,此乃天道循环之理。
良才美器,自有其用武之地,你何须嗟叹?”
罗汝才一怔,忙反应过来,拱手道:“大人高见,我愿追随大人,万死不辞。”
他顿了顿,又想到什么,道:
“先前我有眼无珠,对大人派来的那位军爷(指贾珩)多有冒犯,万望海涵,我日后亲自向那位军爷致歉。”
贾瑞平淡道:“那位是我的族弟,也是豪爽重义之人,只不打不相识罢,些许小事,何足挂齿。
我只看将来,不咎既往,真心做事,前尘一笔勾销。”
罗汝才心中稍安,连声称谢。
恰在此时,胡桂北匆匆走来,对贾瑞行礼后低声密道:
“大人,陈家父子已然处置停当,陈彬由柳兄了结,陈宣是属下亲手料理的,人头已高悬示众,军心大定。
而且......
陈宣老贼怕死得很,本来他死到临头,还想藏着秘密,让大人放过他。
我就施展了些拷问手段,随即许多大人想知道之事,他便一股脑说了出来,只求放他一条生路,为大人办些差事。
但还是按大人的吩咐,将老贼结果了,大人说他是汉奸,不可久留。”
贾瑞微微颔首,道:“你做得好,眼下整编事宜,你与湘莲多多费心,务必尽快整顿妥当,莫生乱子。
陈家秘幸,回头你再向我单独陈明,今日你老胡立下大功,回头请赏,你是头名,我要为你赚来官身。”
“多谢瑞大爷,我便去了。”
胡桂北心中兴奋,喊了声瑞大爷,忙领命退下。
在贾瑞部属中,不熟的都是喊贾大人,熟一些便是瑞大人,再进一步,如贾珩这种,便是瑞大哥或者瑞大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