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瑞心中有数,但也听之任之,有时候身为领袖,需要在下属中树立权威,让他们互相争功而较之,以求谋得领袖信任。
此也是御下之法,古今通用。
理想,利益,手段,缺一不可,所谓法术势合一,便是此理。
不多时,苏州府与苏州卫的援兵方姗姗来迟。
领头的乃是苏州卫副指挥使,苏州府亦来了一位通判。
原来,他们得知巡盐御史之女,忠靖侯侄女等皆在寺中,不敢怠慢,急急调兵。
奈何苏州承平日久,兵备废弛,堪用之兵早前已调去支援,所剩无非老弱残卒。
加之各衙门推诿塞责,唯恐出兵不利损兵折将反惹祸上身,故而拖延至今。
贾瑞见其姗姗来迟,心下冷笑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他命人将陈家父子头颅送予来人,又使通晓文墨的手下禀明情由:
“贾某与张通判,杨千户合力,已将钦命要犯,前扬州卫指挥同知陈宣就地正法,其子陈彬一并诛杀。
匪首过天星大败遁逃,被裹挟之义士罗汝才已率部归顺招安,目下大局已定。”
随后,贾瑞与苏州府、卫官员略作寒暄,便借口山上眷属需要安抚,就带人直奔玄墓山蟠香寺而去。
与此同时,蟠香寺密道内,气氛凝重。
本来只是暂避一时,大家略等等,便也罢了。
但圆慧师太不知何故,旧疾复发,咳喘大作,面如金纸,气息奄奄,一时让群尼慌了手脚,连妙玉都露出惊恐神色。
其中倒是邢岫烟幼时贫寒,略通药性,而宝钗杂学旁收,熟读医典,又有寺中备下药丸带入密道。
宝钗见状,与岫烟并几位老尼商议,随即建议道:
“邢姑娘,师太这症候,怕是肺气壅滞,兼之密道阴湿,引得旧疾复发,寺中存有枇杷膏并补中益气丸,或可合用?
再有甘草、陈皮,煎汤润喉顺气,你看可使得?”
岫烟得圆慧真传,忙细诊脉息,点头道:
“很是,益气丸扶正,正合病症,甘草陈皮汤亦能缓咳,事不宜迟,我们速速煎来。”
二人分头行事,紫鹃等熬煮汤药。
密道幽暗,人心惶惶。
黛玉见宝钗岫烟忙碌,一时无力相助,又见群尼满心惶然,担心有人惊惶失态,忙起身抚慰道:
“诸位师父,外头自有将士用命,贼寇必破,我们只需安心守护师太,静待佳音便是,同心协力,自有安然无恙。”
不过黛玉虽然身体好转许多,但总归声音柔纤,即使刻意放大声量,也不过寻常人低语而已。
再远了些,便少有人可以听到。
还好有个晴雯,她见自家姑娘声弱难传,忙跳起身来,清了清嗓子,扬声喊道:
“我家姑娘说了外头有人坐镇,那些毛贼早被打得屁滚尿流。
咱们只管照看好师太,安安稳稳等着官兵来接。
而且帮咱们守寺的爷们儿,个个是顶天立地的好汉,收拾几个蟊贼不在话下,好生待着便是,回头出去,瞧贼王们如何给各位磕头赔罪!”
她说话又是响亮,又是干脆,虽然粗直,却有一股振奋人心力量。
本来还窃窃私语诸尼,此时听了晴雯呼喊,倒也静了下来,惶惧之心,稍稍平复。
有几个积年老尼,也忙起身合十,安抚焦躁小尼,还有人过来感谢黛玉主仆,夸赞她们临危不乱。
黛玉忙谦辞回礼,随即才略歇了口气,轻轻一掐晴雯手背,低声笑道:
“你倒是伶牙俐齿,今日若非你这一嗓子,怕还有人哭哭啼啼呢。”
倒是少见的林怼怼口吻,只是用调侃包裹那份感激罢了。
晴雯却毫不在意,只撇嘴笑道:
“姑娘是金贵人,为他们费心劳神,我无非是个丫头,替主子传句话儿,又有什么大不了的?
本来我还怕口齿太笨,把姑娘这文绉绉的话给传岔了。
但姑娘嗓门实在太轻细,说起安抚的话,都像是蚊子哼哼,我没别的本事,只得替姑娘吼这一嗓子。”
黛玉见晴雯浑不吝的样儿,笑着摇头,正要再叮嘱,忽又见妙玉正为师父擦拭额汗,素日清冷尽失,焦灼不安。
黛玉怕她心中焦虑,就道:
“妙玉师父,你放心就好,宝姐姐通晓医理,对这咳喘旧疾有些心得,邢姑娘也是细心人,师太定会转圜的。”
不料妙玉这孤拐性子,此时非但不领情,反冷笑道:
“我忧心师父罢了,与你何干?谁知她这方子中用不中用?若耽误了,谁担得起?”
这话实在刺耳,黛玉蹙眉不悦,连晴雯都登时炸毛,她心想你说薛姑娘不好就罢了,怎地还说我家姑娘,真是不知好歹。
她三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