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可卿没有再推辞,只随即笑着端起桌上的热茶,亲手奉到贾瑞面前,声音柔如春水,带着恰到好处娇媚:
“大人,这是新沏的雨前龙井,您先喝一口润润喉,日后,可卿愿常伴大人左右,服侍大人的饮食起居。”
她的媚,不是放荡淫靡,而是藏在温柔里的婉转,让人不忍拒绝。
且她一言一行,都以自称闺名可卿可见已然完全不以闺阁女子自居,不做既当又立之事,既然心意已定,那便毫无保留。
贾瑞见她如此,倒不拒绝,只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,才道:“你有心了,回去歇着吧,我自己洗漱便好,不用人伺候。”
秦可卿微微一愣,旋即笑道:“大人身边,怎可无人伺候?香菱妹妹不在,要不我唤旁人?”
贾瑞笑道:“我当年落魄之时,夏练三伏,冬练三九,练习文武,不也过来了?不过是洗漱睡觉,何须兴师动众,让一堆人围着?
一人若是什么事都让人服侍,久了,难免意志软弱,沉浸温柔乡而不自知,我不愿如此。”
秦可卿心中暗暗称奇,心想眼前的贾瑞,身居锦衣卫千户,却这般简朴,与那些讲究排场的公子哥儿截然不同。
她想起弟弟秦钟之前神京还念叨着,说别家公子出门前呼后拥,何等威风,暗暗不悦家族门户,难让他向那般公侯公子哥般享乐得意。
当时她还劝弟弟,自家家世不及旁人,不必羡慕那些虚浮的排场,唯有勤学苦读,才能出人头地。
如今看来,若是能将弟弟送到贾瑞身边,让他耳濡目染,想必对他的前程大有裨益。
秦家本就门庭衰败,父亲这次是戴罪之身,且年老多病,日后难有起复之望。
自己甘为婢妾,一是希望能在大人这边挣个出身。
二就是盼望弟弟秦钟可以拜入门下,日后搏个前程罢了。
她又留心观察了一番,见贾瑞的书房陈设简单,并无半分奢华之气,心中暗暗有了计较:
“大人不喜浮华,弟弟来此需谨守本分,万不可有纨绔习气。”
可卿不再多言,屈膝行了一礼,便缓缓退了出去。
走出长廊数步,眼前月光穿过藤萝架,夏风轻拂过回廊,可卿心中千头万绪翻涌。
她忽地转身看着贾瑞书房窗内灯火隐现,轻轻用指尖在一边手背上掐出浅痕。
今日以退为进,既表了忠心又埋下引线,来日方长。
悲极生乐,今日虽是婢妾,日后未必没有好机遇。
她唇角带着淡淡笑意,裙裾拂过石阶,袅袅婷婷去了。
夜色渐深。
.....
建新三年,八月十一日,漏下三刻,堪堪子时。
应天府衙的花厅里,灯火通明。
知府贾雨村一身绯色官袍,端坐在左侧的椅子上,右侧坐着的,是南直隶巡按御史阮大铖,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个不停。
主位上,端坐的是此次金陵甄案主事,锦衣卫指挥同知骆思恭,他一身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面容冷峻,眼神深邃。
三人面前的茶几上,摆着精致的茶点,却无人动筷。
阮大铖端起茶盏,朝着骆思恭拱了拱手,笑容满面:
“骆大人奉旨南下,查抄甄家,真是雷霆手段,令人佩服,此番甄家倒台,江南的吏治,也算是清净了不少。”
骆思恭淡淡一笑,放下茶盏:
“阮大人过奖了,此乃陛下圣明,我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,倒是贾知府,在查抄甄家的过程中,配合得十分默契,帮了下官不少忙。”
贾雨村闻言,微微颔首,语气谦逊:“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,能为陛下分忧,是下官的荣幸。”
他这话看似谦逊,实则带着几分自得,毕竟,能搭上锦衣卫这条线,对他的仕途而言,乃是天大的助力。
阮大铖见状,连忙附和道:
“贾知府此言差矣,若非贾知府鼎力相助,甄家的那些党羽,岂能如此轻易便被一网打尽?
说起来,贾知府与那位贾瑞贾千户,倒是同宗,不知二位之前可曾相识?瞧着你们配合得那般默契,想来交情匪浅。”
这话问到了点子上,骆思恭的目光也落在了贾雨村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。
贾雨村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缓道:
“说来惭愧,下官与贾千户虽是同宗,却未曾深交下官能有今日的前程,全赖神京荣国府举荐。
贾千户与荣府政老爷交情匪浅,看在政老爷的面子上,才肯与下官通力合作。”
骆思恭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笑道:
“原来如此,说起来,这次扳倒甄家,贾千户当居首功,若非他出了大力,此事也断断不能办得这般干净利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