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全然是一片好心,姐姐别错怪我,我不是那没良心的人。”
晴雯还要说什么,紫鹃拉住有些发狂的晴雯,暗示五儿先退出去。
紫鹃此时不想让晴雯闹下去,怕搅恼黛玉入眠,只得带怒意道:
“晴雯,你别错怪五儿了,她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,她什么秉性,你我岂能不知?”
“这事纵使千错万错,也是上面那......九重天上的人做怪,是人家薛......运道好,关五儿什么事。”
“连姑娘都没责怪她,还夸她灵巧,你又何必迁怒。”
“你这样发作起来,伤口破了。到时候姑娘醒来,定然又要心疼你流泪。”
“我是为我们姑娘屈呀,她那样掏心掏肺,却这般结果……”
“紫鹃,我跟着姑娘时间虽没你长,但我看的真真儿的。”晴雯却也流下泪来,抽搭着眼泪,声音嘶哑道:
“她可是一心都系在瑞大爷身上,只差没把心剖出来给人看,那些人却这样待她?”
“我知道他们都是贵人,我一个丫鬟,拿他们没办法......”
“但我只恨不能把他们都拽到姑娘床前,看看这个可怜人儿,看看她是怎么熬尽心血的?”
晴雯越说越愤慨,又提到宝钗,极怒道:
“什么端庄大方贤良淑德,我看就是个歪心邪意,狐媚子霸道的,这宝什么我是知道,当初在贾家那边
“她三天两头就来宝二爷屋里做客,不是送药送衣,就是闲话家常,说是姐弟间情分。
我可不喜她,她就爱和袭人嘀咕,两人亲亲热热,全是些揣摩上意的心思。”
晴雯越说越气,又呸了一声道:
“那你就该守着你那位二爷呀,我倒服你一根肠子通到底。
怎么现在看那瑞大爷合适,又上赶着攀高枝,呸,就你这样还是个姑娘呢!
还不如我这个丫鬟,我都懂什么叫认准了一个,便是死也不改。”
“我只心疼我们姑娘,在扬州又是守家,又是杀贼,什么闺阁体面都不要了,结果被她在外面摘了桃子,我恨.....”
“我为我们姑娘屈呀!”
这话如决堤之水,说尽了晴雯心中愤懑,她再也撑不住,头扶在紫鹃肩头,泪水如断线之珠,痛哭无声。
“晴雯……”
晴雯说的何尝不是紫鹃心里所想,
只是她不好说罢了……
紫鹃本来已经止住了泪,此时看到晴雯悲愤至此,也是悲从中来,抱着她轻拍后背,无声抽泣。
烛火摇曳,光影婆娑,夜风呜咽,更漏声残。
两人性格一柔一刚,一稳一烈,此时却全是为一人心碎。
泪水只为那卧倒床榻的潇湘而流。
不知过了多少时辰,多少更鼓,只听到外间自鸣钟敲响了清音。
又是夜深,又是人静,已然有些懵懂糊涂的紫晴二人,突然听到内室里一声低低呼唤。
很微弱,但很清晰。
“紫鹃,给我倒杯水,扶我起来。”
“你把火烛点上,我要看下那封信。”
是黛玉声音,紫鹃晴雯二人倏然惊醒,二人争先恐后冲入黛玉内室。
只见她虚弱地靠在引枕上,双目怔怔看着二位好姐妹,眼眶有些红。
但却没有眼泪。
是伤心到没有泪水吗?
还是已然伤心到忘了流泪?
紫鹃难受泣道:
“姑娘,别看这个了,对你身子不好。”
“姑娘,是那个没廉耻的写的,我撕了它。”晴雯亦是带怒指向锦盒。
但黛玉却摇摇头,只道:
“让我看看,再说吧。”
紫鹃无奈,只好把锦盒中东西拿出。
有精巧的竹丝嵌银食盒,流光溢彩的软烟罗,晶莹剔透的玫瑰清露瓷瓶,全是平素黛玉喜欢的。
还有那封信,以及金钗,金钗也很漂亮,像振翅的凤凰,在火烛下熠熠生辉。
黛玉把信拿起来,细细端详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紫鹃和晴雯在旁屏息侍立,大气不敢喘出,不知姑娘在想些什么。
悠悠不知过了许久,黛玉突然摇摇头,对紫鹃道:
“她的信写得好极,护着我,盼着我好,说的都是熨帖心窝的话儿我瞧着也像是真的。”
“而且没有丝毫......谈及他们之间的事,就是姐妹间的体己家常。”
“回头等我身子爽利些,我会亲自回信谢她的,也祝她......”
“前程锦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