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忙道:“姑娘,她可是夺了您心头至宝的人,您还谢她?”
黛玉没接这话,只疲惫道:“晴雯,刚刚儿我迷迷糊糊听见,你把五儿赶走了,还恶声恶气数落她?”
晴雯有些讪讪,只含泪低声道:
“我是为姑娘难受,所以才一时口不择言。”
“别如此了,五儿陪着我们不少日子,你们也像姐妹一般处着。
她如何纯良本分的人,我心中有数,前番守家平贼,她也立下了功劳。”
“不管将来如何,我们都要好好待她,回头等他回来了,就把五儿好好送回去彩霞也是如此,你们要记住,不可一丝一毫亏待于她们二人。”
黛玉神情黯然,好像累了,把身上薄衾又拉高些。
“姑娘!”
紫鹃和晴雯均是心头一酸,晴雯更是跺着脚,急赤白脸道:
“您顾着宝姑娘体面,顾着五儿情分,甚至还顾着彩霞身子!”
“怎么就不顾虑下自己身子呢?”
“我看不得姑娘这般委屈自己,我去寻她理论,五儿是好的,我不招她。”
“瑞大爷!哼!我看他也不像个坏的,再加上救过姑娘命,也就罢了。”
“但我就是不服那个主之前在贾府,她那个金玉良缘闲话,传得满府皆知,连我都听得腻烦。”
“回头拼着姑娘责罚,我也要骂她一番,管她宝姑娘也好,贝姑娘也罢,我通通不放在眼里!我让他们知道,我们林家,可不是好欺负的!”
晴雯愈发激动,说着说着,伤口有些迸裂,哎呦一下,紫鹃忙扶住她。
黛玉忙从床边挣扎拉着晴雯手,叹道:
“晴雯,你对我一片赤诚,我知道你的心。”
“但也别太过执拗,这事我看也未必和她相关我也不怪她。”
这话一说,晴雯一愣,紫鹃亦错愕瞧着黛玉。
黛玉叹道:“刚刚迷迷糊糊间,很多事在我脑中盘旋,我也想明白了许多。
这大半年,她在北,我在南,她又不知我和瑞大哥的事,谈不上故意如何。
无非是早先因她大哥的事儿,她和瑞大哥有了来往我了解的也不多,瑞大哥也跟我提过一些,我没细问。
或许就是那时,她有了那番意思,心中有了盘算。
然后这大半年,我也听闻她在神京做了不少事,父亲也提过她,或许果真入了中宫娘娘眼,请了圣意,也未可知。
她这人我知道,其她姊妹都说她好,其实待我也不错,只是我前番总觉得她心中藏奸,有些不喜罢了。
前些日子想想,她父亲早逝,哥哥如此不争气,那姨妈也是温软性子,为薛家门楣考虑,故而便如此罢了,也是个可怜人。
若是往年,我断然不会体谅。
但如今想想,我比她幸运些,父亲正得圣眷,待我又如珠如宝,之前身体虽多病痛,但现在也好了不少,又何苦对她心存芥蒂呢?”
这番话,入情入理,通透明达。
在遭逢情伤剧变之后,黛玉居然还是如此体谅宝钗,替她分说缘由。
紫鹃泪流不止,拿手帕抹去眼泪。
晴雯更是抽噎着,失声痛哭。
黛玉强笑起来,对二人道:“你们可别哭了,若是旁人听到,还以为我怎么了。”
晴雯抽噎道:“姑娘,你还关切我......你的心里苦又有谁说,我就不说那个什么金了。
那玉呢?对他你也不埋怨吗?
之前拿那么多话哄着姑娘开心,如今却不知人在何处,会不会是早知道有了旨意,能抱个胖丫头,所以在金陵偷乐。
他又怕跟姑娘交代不清所以就躲着避着,连信都不给姑娘写一封,我......”
晴雯话还没说完,紫鹃忙拉住她,让她别说。
黛玉眼神微微一黯,随即又叹道:
“我信他。”
黛玉轻轻抚摸晴雯含泪脸颊,勉力笑说:
“他不是那种人,纵使已然知道宫中旨意,也不会是得意欢喜,只会比我如今还煎熬...或许是不知如何跟我开口言明罢了。
这又何苦呢......从神京,到通州,到淮安,到扬州,他对我如何,我一清二楚。
我和父亲的病,是他一手救治,我的身子亦是他调理,许多道理,是他讲给我听懂,我心里着实敬他才德。
连前番守家御贼,若没有他之前带我习气强身,我恐怕早被贼王抓了去,受尽折磨。
纵使我二人无缘,我只盼他前程似锦,日后诸事顺遂,我心里也便无憾了。”
“我现在只盼他在金陵,是因为公务缠身,或者是因为我们情意深重,他不知如何启齿,才踌躇不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