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这次上奏,就由我来当之吧,你还年轻,不要轻易冒这风险。”
卢象升还想再说,林如海却拉着他笑道:
“斗瞻,你若把我视作先生,便按我话来做。我虽得罪了周阁老,但他知道我乃台宪出身,又蒙陛下看重,不敢轻易动我。”
“但你年少志坚,璞玉未琢,不可自毁前程,有你这片赤心,我已然老怀甚慰,不要再争这意气罢了。”
这话如春风化雨,令卢象升愈发动容,他双目含泪,喉头哽咽,最终躬身长揖道:
“谨遵林大人教诲!”
随后有卢象升亲自研磨,林如海亲自秉笔直书。
他将泰兴灾情,周家恶行及河道渎职诸状写于密折,然后再由他以火漆封缄,由专人传递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。
建新帝为了广开言路,洞察下情,像林如海这等钦差重臣,是有权利具折密奏,直达天听,期间无人可截留拆阅,由皇帝亲览独断。
且林如海相信建新帝乃圣明天子,即使略微年轻,又被太上掣肘,但只要君臣同心,总归能绝百弊,振百业。
还有......林如海此时也想起贾天祥说过之语:“天下之事,总归做,方才有个结果。”
林如海知道此奏如石投深潭,未必能立见回响,说不定还要招致反噬。
但他就是想试一试。
败了,他也不信周延儒敢明目张胆加害钦差。
如果成了呢?
至少泰兴数万百姓,还有如卢象升这样,入仕不久,还心怀赤诚之青年才俊。
他们会觉得:
这天底下,还有持正不阿之忠臣在。
也还有天理公道之人心在。
......
此时宝钗已至泰兴,一路漫漫,又遇黄河改道,千般辛苦,不消细说。
途径清江浦,运河已然淤塞,无奈之下,便走陆路官道,至今日方到泰兴。
宝钗做男装打扮,看着泰兴城外灾民啖土为食,哀鸿遍野,想起史书所说白骨蔽于野,千里无鸡鸣,心中叹息。
却也知人力单薄,难以补天,多说无益,不如尽己所能。
她准备先见林洪锦,毕竟她如今明面上是替兄执家,挂在内务府上行走,便先见他这位巡盐大太监,并送上紫金锞子,新样绸缎,聊表孝敬心意。
林洪锦见宝钗处事周全,言语妥帖,又知道她办成了几件皇差大事,皇后娘娘极为欣喜,不由也高看几分,笑说道:
“久闻薛姑娘贤名,昔日在神京却无缘识荆,今日得见芝颜,实是蓬荜生辉。”
“裘公公密信已到,我知薛姑娘不日将有良缘,可喜可贺。”
如今宫内太监分为两派,一派是夏守忠派,一派是裘世安派。
林洪锦虽然是夏守忠选拔,但随着时间推移,夏守忠手上徒子徒孙愈发多了,且在两淮巡盐之事上,建新帝故意制衡分化,夏林之间矛盾陡生。
也因如此,林心想跟着夏,未必有大好前程,此心愈发向裘世安靠拢。
前数日,收到裘世安来信,说内务府薛家当家人薛姑娘,大概会与贾瑞完婚,此事可徐徐让贾瑞知道,明白圣心所照,臣子当感恩戴德。
不过也不要当即说妥,而是要令贾瑞知道,皇命可以赐婚,也可以不赐,甚至连身家性命都要收去。
你若想要青云直上,最好还是诚心奉公,如此方有青云之期。
林洪锦对贾瑞攀爬奇快,其实心中不满,但此时也知嫉恨无用,不如自己再立大功,令陛下高看一眼罢了。
且宝钗又深得皇后喜爱,如若她与贾瑞并缔姻缘,自己又何必平白得罪人,树立强敌呢?
念及于此,林洪锦对宝钗倒是说了几句奉承恭维话,但宝钗却是圆滑无比,只满嘴天恩圣德,并不开口夸耀。
此时林洪锦想起一事,笑道:
“薛姑娘,听说你薛家,贾家,林家,三家都是联络有亲。
你和贾家姑娘,林家姑娘,都有莫大交情,既然如此我倒劝你一句,待会见了林大人。”
“你可以多劝林大人考虑后辈前程,不要平白做些无意义之事当然你何等聪明,自然不会直说,只是委婉相劝罢了。”
宝钗微愣,忙笑道:“小女不懂公公言中深意,望公公赐教。”
林洪锦便简略说了几句,又道:
“一心为国是好事,但也不要钻了牛角尖,其中因果,你当明白。”
宝钗此时方反应过来,抿嘴不语,最后才笑道:
“公公一心为林大人考虑,慷慨重情,依我之见,真真称得上大仁大义。”
这话让林洪锦愈发心花怒放,他虽是太监,但缺什么便要什么,最喜欢自诩胜过一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