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等红娘子杀回云台山,想起林府戒备森严,或许跟李岩有关,正想问个究竟。
却发现此人趁山上守备空虚之时,用酒骗醉了守卫,用计脱身,早不知去向。
只在木桌上写了四个字:“改过自新。”
红娘子微微一怔,看着这四个字,怒火中烧,正想将字幅撕去,随即想到李岩举止,心中闪过悸动。
又想起前番林家小娘子几句话,她登时停住,思虑良久,最终颓然坐在石椅上,一言不发。
陈家父子则劫掠了部分财物,不敢退回云居山,向苏州太湖水寨逃窜。
这日午时,林府门前,贾蔷望着眼前残破却屹立的府门,表情阴晴不低。
那一抹明丽鲜艳又指挥若定的身影。
贾琏猜疑的目光。
贾珍许下的官身。
种种念头翻腾,最终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冷哼,他陡然转身,独自消失在未散硝烟中。
在他走后不就,李平德和春杏也趁着混乱,悄悄从侧门离开。
......
次日晌午过后,薛宝钗一行人因黄河改道,由运河东移,车马并用,已来到南直隶泰兴,即将在这里面见林如海。
等泰兴一站过后,她决定于此处换上快船,沿长江水道,直下金陵。
钟山风雨起仓皇,迷蒙不定,晦涩难明。
贾瑞,黛玉,宝钗三人,终将一聚。
......
第346章 林如海治河泰兴,薛宝钗智劝尊长
建新三年,七月三十日,泰兴。
浊浪排空,黄龙咆哮,归仁一决,千里膏腴顿成泽国。
这几日林如海带着下属在泰兴巡视,既看盐场,也看城郭,泰兴境内本就河网密集,且多通江河湖泊。
如今黄河水涌入湖泽,湖水暴涨,河道倒灌,撕裂堤岸,无数生灵,哭嚎绝望。
林如海只见昔日繁华街衢,只余断壁残垣,水边浮尸肿胀,随波沉浮,侥幸逃得性命灾民,蚁聚于几处高阜土丘,衣不蔽体,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如鬼魅。
白发老妪蜷如虾米,怀中幼儿啼声微弱,更有妇人,疯癫摸索,口中念念有词,抠出湿泥竟往口中塞去,只为暂压那蚀骨焚心饥火。
哀鸿遍野,饿殍盈途,人间地狱,不过如是。
林如海身披蓑衣,愈看愈心惊,心念电转,又问身旁人道:
“灾民凄惨,令人心伤,那如今盐场,又是如何?”
一盐课司小吏忙上道前:
“回大人,下游几处盐场,所幸同仁忠勇,一心护持,虽然淹了少许,但总归危而不乱,各守其户,遗失可控。”
林如海扫过那小吏,又望向远处水线下还有狼藉痕迹的盐田。
他久经宦海,自然知道小吏的话不能全信,到时候还要细细查访。
盐税乃国课命脉,如今遭此劫难,于岁末盐银押解,难免留下遗患。
心强斗不过命强,自己为盐政殚精竭虑,但面对浩浩天灾,也是如此脆弱。
那河道总督,及总河属官,其罪当罚!
五十年来,黄河改道不知凡几,圣明几番降旨疏浚,这些人却就是阳奉阴违,敷衍了事。
更可恨者,天灾未已,人祸又起,如海强压怒火,转向另面,又冷笑道:
“敢问各位,城中富户官仓,开仓放粮几何?”
旁边泰兴县丞,额角冷汗涔涔,躬身道:
“禀大人,灾情太急,官仓存粮本就不丰,已尽数施粥,至于富户乡绅,小人等已晓谕再三,各家亦在尽力周济。”
林如海指着不远处地势颇高,朱门紧闭的深宅大院:
“本官亲眼所见,那积善堂的周家,粮仓高筑,米垛如山,门前粥棚,所施之粥,清可照影,却插箸即倒。”
“我还听说,以他们为首,竟有刁奴暗中勾结粮商,囤积居奇,哄抬米价,一石糙米,竟敢索银十两,这是周济?我看是趁火打劫,食人膏血。”
小吏闻言苦笑道:“大人当知,那是周家宅院,我们......又算个什么,哪敢管周家的事?”
如海不再说话,只是神情淡漠,让这些人将自己送回驿馆。
他已然约好,今日要与另外几位钦差,共议大事。
......
原来林如海两日巡视,足迹遍及灾民聚集之所,耳闻目睹,桩桩件件,皆是触目惊心。
地方官吏,或尸位素餐,敷衍塞责;或与豪强勾结,中饱私囊。
富户巨室,为富不仁者众,视灾民性命如草芥,吝啬一粒米粮,却囤积如山待价而沽。
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