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说得极好,薛姑娘这张嘴巧到了极点,难怪能在神京立住跟脚。”
“你倒让我想起,林大人家中那位林家姑娘,也是花朵般容貌,也是能言善辩,只是薛姑娘更体察人心,那位林姑娘更直击要害罢了。”
宝钗闻言,心中一动,但面上只笑说:
“林公公也认识林家妹妹,我与她在神京倒是相熟。”
“也并不是十分熟悉,但是听她谈过章程,条律,也是个好口齿,好机灵,我视她为妹妹。”
“只是如今还待字闺中,薛姑娘日后可多留意了,看哪家郎君合适婚配。”
“我还只是闺中女儿,如何能给林妹妹说起此事,公公这是玩笑话了。”
宝钗垂眸浅笑,只将话题轻轻引开。
有些玩笑开不得,宝钗也不愿轻易介入他人因果,顾好自己,莫添业障。
与林公公相谈事毕,宝钗又吩咐人给林公公随从送上点滴心意,再带着文杏,拜访林如海。
马车上,文杏忽然道:
“姑娘,那位姓木的道长,自我们到泰兴后,就一人躺在驿馆内,既不化缘,也不诵经,还管随行的张管家讨银子,却也不花,只是揣着,不知何意。”
宝钗只是沉吟,又道:
“不管他,你吩咐张管家,这位道长要什么,我们就给他什么,不可怠慢。”
她说的这位姓木道长,是宝钗刚从通州运河南下时,船上有个做火工的道人,自称姓木,前几日由船家聘请,在船上做些劈柴烧灶之事。
宝钗本也没当回事,但结果船入清江浦时,因黄河改道,只能弃舟楫而走旱路。
此处本就不太平,居然遇到强人劫道,随行番役家丁与强人混战难解。
但关键时刻,那道人忽而手持一根水火棍,如蛟龙出水杀入战团,棍风所指,当者披靡,须臾间便把强人扫荡一空。
这让宝钗惊为天人,忙奉上黄金百两,口呼木真人,向他表示救命谢意。
但这木道长却不收重礼,只说:
“贫道幼年练过几年庄稼把式,此番南下金陵是为了一桩因果。”
“今日相助,权谢姑娘容我搭船之谊,若有金银,够买三日酒肉便足,方外之人,只愿独来独往罢了。”
宝钗知此人乃江湖异人,也不敢强留,随后只命人悉心供给酒食,木道长需何物,便即刻奉上。
......
其实宝钗心中还有想法,如今天下愈发混乱不堪,薛府虽有一些护院家丁,但多是市井粗人,拳脚兵刃,都是稀松平常。
若是能聘请几位江湖好手,看家护院,倒也是长远之计。
不过她素性谨慎,知道越是本领高强之人,越性情古怪,也难以轻易驱使,且不知他们来路根底,不敢贸然相邀。
还是等回神京后,再看能否托请熟人,聘请可靠武师罢了。
不说这些途中林林总总琐事,只说宝钗来到林如海驿馆后,先行拜谢。
见了如海,又忙执晚辈礼,还把于京中准备好的湖笔徽墨,松烟贡砚,悉数奉上。
林如海之前从黛玉口中听过宝钗名字,如今见她与自家女儿年纪相若,倒是起了怜爱之心,也不收她重礼,只说起神京故事,他还特意提到:
“我收到了存周兄(贾政)书信,你是他妻族侄女,他在信中把薛姑娘盛赞如明珠耀世,让我若有机缘,可多加照拂提点。
日后你若回神京,可要常去府上走动。“
宝钗未料姑父面冷心热,平素严肃,却暗自记挂晚辈,心中感念,敛衽道:
“姑父垂念,侄女铭感五内,林姑父清名素著,今日得聆教诲,更觉如沐春风。”
两人说了几番客套话,只是这林如海跟宝钗晚辈姑娘,自然也没太多共鸣。
至于宝钗内务府事项,或宫中秘幸,他自持清正,也不愿多加揣测,没说几句话后,如海便端起茶杯,暗示送客。
文杏也准备给宝钗收拾东西,此时却发现平常端凝聪明的姑娘,却像没看见林如海的暗示,只笑说道:
“姑父是堂堂翰林,学问渊博。”
“侄女最近读书,见到几句话,颇感兴趣,想请姑父指教,为侄女启开茅塞。”
林如海只当宝钗是个青春少女,见她一心好学,也不疑有他,笑道:
“你说罢,年轻好学,也是好事。”
宝钗观其神色,亲捧六安茶奉上,柔声道:
“古人有二句:
曲突徙薪无恩泽,焦头烂额为上客。
又有言:者易缺,者易污。”
林如海精通经史子集,自然知道这两句话来历,道:
“前句话出自汉书霍光传,是说劝人防患未然者不得嘉奖,救火焦头烂额者反成上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