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瑞”字右半边那个“”十分清晰,玉字旁还差一点尚未添上,旁边还用米珠细细缀着“金玉满堂”四个小字,针脚细密,显是用了心思。
只是这物件边缘处微有浮尘,显是搁置在此有段时日了。
黛玉捏着这未竟之作,心中微微一怔,想道什么,紫鹃也粗识些字,亦凑近瞧见,脸色微变,心道不好,又忙强笑着打岔:
“云姑娘这针线越发精进了,精神得很,想是给谁预备的节礼吧,姑娘快放下,仔细别碰乱了丝线......”
说着她便欲伸手接过,将这有些尴尬的信物遮掩过去。
黛玉却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紫鹃,唇边漾开,摇头道:
“你也不用紧张。”
她声音平静,将那手作轻轻放回原处,依旧用素绢半掩好。
“云丫头自打南来北往,一路上多受大哥庇护照顾,心中感激,做个精巧玩意儿表表心意,原也寻常罢了。”
她又是个率真性子,年纪尚小,倒也不妨事,只是,”黛玉顿了顿,看着紫鹃道,“此物未成,心意未明,你我权当未见,莫要外传,免生无谓口舌便是。”
紫鹃见自家姑娘神色坦然,言谈间居然通脱豁达,毫无芥蒂猜疑之意,心中诧异之余,又觉欣慰,忙不迭点头应好。
恰在此时,外间廊下传来急促轻快脚步声,伴着湘云清脆响亮的呼唤:
“林姐姐可在里头?”
话音未落,人已如一阵风卷了进来,额角鬓边还带着薄汗。
黛玉已从容转身,不着痕迹离开书案,迎上前去,面上笑道:
“小猫儿,你又这么慌张,瞧你这汗。”
湘云却拉住黛玉的手,忙道:“可找到你了,琏二哥哥来了,眼下正在前头书房跟姑父议正事呢,我跟他打了个照面。
他听说你在府里,说想见你一面叙叙话,正要打发人来请,我说,我知道林姐姐在哪儿,我去找。
不过原以为你还在后园子练你那宝贝铳呢,谁知寻过去扑了个空,她们又说你往我这儿来了。”
黛玉闻言,眸光微动道:
“琏二哥来了?倒不知他那些事体料理得如何了,那就去见见吧。”
转身欲行之际,眼风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书案那被素绢半掩的角落。
湘云心思全在别处,浑然未觉,只兴冲冲拉着黛玉的手便往外走。
紫鹃跟在后面,见自家姑娘与湘云并肩而行,一路言笑晏晏,神色如常谈论着园中新菊花、厨下点心,对适才所见之事竟真如过眼云烟,心中更加惊奇。
院书房附近花厅,早有丫鬟通报进去。
黛玉随湘云步入花厅,果见林如海与贾琏分坐主客之位。
见黛玉来了,贾琏连忙起身,目光先在黛玉身上打了个转,笑道:
“老太太在京中日日悬心,念叨着妹妹一个人在扬州,怕你孤单,又怕下人们伺候不周,委屈了妹妹。”
“劳琏二哥挂念,也请二哥代我向老祖宗请安,我在父亲身边,一切安好。”黛玉姿态从容,不卑不亢,倒比往日爽快了许多。
两人寒暄数句,贾琏顺势道:
“家中近日有桩天大的喜事,大姐姐蒙圣上隆恩,加封了凤藻宫尚书,贤德妃,宫里透出风来,不日或许还要省亲。
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,我这边的事也须交割清楚,眼看就要动身北返了。
老太太的意思,妹妹不如与我一同回去,一来骨肉团聚,二来也省得老太太日夜惦记。”
听闻元春封妃省亲之讯,黛玉笑道:
“大姐姐德才兼备,如今凤藻宫加封,实至名归,可喜可贺。
只是父亲年事渐高,身边也需人照应,妹妹多年未在膝前尽孝,此番南下,心意已决,定要留下陪伴父亲。
再者,这里有云妹妹作伴,并不孤单,还请二哥回禀老祖宗,待他日父亲公务稍暇,或我随父亲一同入京,再向老祖宗当面问安罢。”
湘云立刻笑嘻嘻地接上:“正是呢,琏二哥,我也常想着她老人家,但林姐姐在这,我也会照顾得妥妥帖帖。
等我叔叔那边忙完他的公事,我就押送她回京,包管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,如今林姐姐想多陪姑父些时日,也是人之常情嘛。”
黛玉睨了湘云一眼,唇角微弯,心中感谢。
贾琏也二人都不回去,一时皱眉,而林如海端起茶盏,盖沿轻碰盏身,适时开口:
“琏儿,小女既愿留下侍奉,也是一片孝心,你便如此回禀太夫人,待明年述职回京,我必当面向太夫人请罪。”
贾琏见这父女二人心意坚决,湘云又在一旁帮腔,情知再劝无益,只得讪讪道: